蒼巒幽谷秘境閉闔的訊息傳回金陵,街市巷陌間依舊久久縈繞著相關談資。蘇玄宸一語預判秘境全貌,機緣兇險盡數應驗,此事如同微風拂過湖面,在城中修士圈子裡漾開層層漣漪。只是他素來行事恬淡,事成之後依舊閉門靜居城郊小院,不曾藉著這份神機博取聲名,依舊以尋常散修姿態遊走市井,彷彿此前那場精準推演,不過是隨心閒談的偶然之言。
歲月緩緩流轉,城中熱議漸漸從秘境機緣轉向另一樁牽動各方心神的盛事。金陵城內規格最高的修仙拍賣會擇定吉日即將啟幕,訊息一經放出,瞬間攪動整座城池的修行格局。此場拍賣會由凌霄仙宗駐金陵分部牽頭督辦,城中頂尖世家、依附宗門、遠近趕來的行商修士皆會赴會,蒐羅而來的天材地寶、上古殘器、丹方符籙、修行功法盡數登臺競拍,每一件物件皆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品,足以引得無數人為之傾盡積蓄。
訊息傳遍街巷,上至豪門世家的宗門子弟,下至掙扎求生的底層散修,心中皆生出別樣心思。豪門權貴財力雄厚,志在高階法器與固本靈丹,意圖借珍寶精進修為,穩固家族宗門地位;中等修士盤算求取適用功法殘卷,補齊自身修行短板;而那些囊中羞澀、無依無靠的落魄修士,既豔羨拍場奇珍,又深知自身靈石微薄,難以與富家子弟爭鋒,只能滿心悵然,徘徊觀望,不敢輕易踏入競價行列。
一時間,金陵城內人心躁動,各方勢力紛紛開始清點自身積蓄,打探拍賣會上的貨品底細,預判競價高低走勢,整座古城的氛圍都隨之變得緊繃熱鬧起來。
蘇玄宸日常遊走市井,茶樓酒肆、集市巷口,處處都能聽聞關於拍賣會的談論言語。有人猜測此番壓軸重寶品級幾何,有人推演各方豪門出手的財力底線,也有人暗自憂心拍品之中暗藏陷阱貓膩,稍有不慎便會耗費重金換來無用之物。眾人議論紛紛,卻皆是捕風捉影,沒有一人能夠摸清整場拍賣會的真實內裡。
他靜坐茶寮角落,指尖輕叩木桌,心神悄然運轉《通天算經》。道家推演之術,可察人心利弊,可觀世事起伏,亦可斷器物真偽、算商賈盈虧。拍賣會看似只是珍寶交易,實則內裡牽扯宗門利益、世家博弈、貨品作假、幕後操盤,盤根錯節皆是算計。
藉著市井流傳的零星訊息,諸如拍賣會籌辦之人、貨品蒐羅來路、往年競價規律、各方參會勢力底細,蘇玄宸以陰陽五行推演脈絡,順著線索層層剖析,將尚未登臺的拍賣藏品一一測算甄別。
一件件拍品的真實品相、內裡潛藏瑕疵、實際修行效用,皆在心神之中清晰顯現。有的器物外表流光璀璨,看似仙家重寶,實則內裡靈脈斷裂,只能用作觀賞擺設,並無修行實用價值;有的丹藥香氣醇厚,卻煉製火候欠缺,服用之後非但無益精進,反倒會阻滯經脈氣血;也有數樣看似平平無奇的舊物,實則暗藏上古道紋,蘊藏不為人知的修行機緣。
辨明貨品優劣之後,他又進一步推演整場拍場的競價走向。依照各家豪門的財力底蘊、修行需求、彼此間的恩怨隔閡,推算每一件珍寶會引來哪些勢力爭搶,競價價格會攀升至何等高度,何人會中途退讓,何人會執意奪寶,局勢起落盡數瞭然於心。
除此之外,拍賣會背後暗藏的貓膩算計,也盡數被他推演看破。部分籌辦之人與供貨商暗中勾結,以次充好哄抬物價;還有世家彼此默契抬價,刻意抬高競品成本,打壓敵對勢力;更有隱秘勢力借拍賣之名流轉違禁器物,暗中完成私下交易。種種檯面之下的陰暗手段,皆逃不過天機推演的洞察。
全盤推演完畢,蘇玄宸心中已然對整場拍賣會的來龍去脈、利弊得失掌握通透。他無意親身入局爭搶珍寶,自身蟄伏階段不宜大肆耗費財力,更不宜在權貴雲集的拍場高調露面,以免過早被凌霄高層盯上深究。但此番精準推演所得的訊息,卻可以另作妙用。
城中一眾落魄散修,生活窘迫,修行艱難,常常抱著僥倖之心前往拍賣會,妄想以微薄機緣換取助力,卻屢屢被場內圈套算計,落得靈石散盡、一無所獲的下場。蘇玄宸心念微動,決意將推算出的實情,私下告知數名平日裡略有交集、品性敦厚的落魄修士。
一來可以憑藉精準預判換取些許微薄靈石酬勞,補貼日常修行所需;二來能夠暗中幫扶底層修士,收攏市井人心;三來亦可藉著眾人之口,讓自身擅長推演測算的名頭緩緩傳播,不必親自張揚,便能在小城修士之間站穩神秘高人的形象。
此後幾日,蘇玄宸依舊閒散漫步街巷,尋機會與平日裡相識的落魄修士悄然碰面。避開人多眼雜之處,尋僻靜牆角、林蔭深處私下交談,不張揚聲勢,不對外聲張。
面對前來問詢的修士,他言語沉穩有度,將測算出的拍品好壞如實相告,點明哪些物件徒有其表、暗藏隱患,哪些珍寶物有所值、值得傾力爭取,同時叮囑眾人預判的競價區間,提醒場內各方勢力的爭搶傾向,告誡其中潛藏的交易貓膩,指點規避圈套的穩妥法子。
每一番言語點撥,皆是句句屬實,條理清晰,不誇大機緣,不隱瞞兇險。起初幾名落魄修士心中尚且存有疑慮,半信半疑,只將這些話語當作旁人臆想揣測。可蘇玄宸態度淡然,不逼迫對方信服,只將推演實情盡數道出,任由對方自行決斷取捨。
受指點的修士半信半疑之下,依照告誡留意拍賣動向,提前篩選心儀物件,規避有缺陷的藏品,把控自身競價底線。待到私下試探印證部分小道訊息,發覺所言盡數貼合實情,眾人心中疑慮盡數消散,不由得滿心折服。
這些落魄修士家境清貧,每一枚靈石都來之不易,此番得了精準預判,便能避開無謂損耗,擇優抉擇取捨,極大提升在拍賣會上的獲益機率。心懷感激之下,眾人依照先前默契,主動贈予蘇玄宸數額不多的靈石作為酬勞。
蘇玄宸坦然收下微薄饋贈,既不刻意推辭故作清高,也不借機漫天索求財物,分寸拿捏恰到好處。些許靈石對於身負淵底傳承的他而言微不足道,這份酬勞更多隻是一場人情往來的印證,並非貪圖俗世錢財。
一傳十,十傳百,受過點撥的修士心懷感念,私下之間免不了與相熟友人談起此事。眾人皆驚歎這名清瘦體弱的神秘散修推演本事出神入化,未曾親臨拍場,便能將貨品品相、競價走勢、內裡貓膩預判得分毫不差。
一時間,蘇玄宸擅長推演禍福、預判機緣的名聲,如同春日細雨一般,悄無聲息地在金陵小城的修士圈層之中蔓延開來。
與此前古玩辨物、秘境預言的名氣不同,此番依託拍賣會推演傳開的名聲,覆蓋範圍更廣,觸及的修士階層更多。上至中等世家子弟,下至底層奔走散修,或多或少都聽聞城中有一位來歷不明的高人,眼光卓絕,通曉算計,但凡世事機緣、人心博弈,皆可提前推演預判。
只是這份聲名始終溫緩彌散,未曾掀起譁然轟動。眾人只知曉有這樣一位神秘人物存在,清楚其身懷玄妙推演之能,卻大多未曾與其親身深交,也無人探知其師承來歷、真實修為。蘇玄宸依舊保持著低調內斂的行事風格,平日裡依舊居於城郊簡陋小院,出入市井寡言少語,身形單薄帶著幾分病氣,尋常人依舊難以將他與頂尖強者聯想在一起。
城中各方勢力聽聞這名新晉奇人,心思各有不同。凌霄分部的尋常弟子只當作坊間趣談,並未放在心上,不曾認為一名只會推演測算的散修,能夠撼動宗門大局;附庸世家心存好奇,暗自記下此人名號,打算日後尋機試探結交;地下黑市之人則留意其本事價值,盤算能否借其推演之能謀取私利;而更多底層修士,則將蘇玄宸視作可以求助問詢的能人,心中多了幾分敬重之意。
盛名悄然滋生,卻始終未曾衝破蟄伏的界限。蘇玄宸冷眼看待自身名氣緩緩散播,心中自有清晰考量。藉助拍賣會前夕的推演預判,既換取了日常修行所需的微薄物資,又進一步穩固了自身在金陵城內的神秘人設,拓寬了人情訊息渠道。
往後城中再有各類機緣變故、勢力動向,都會有人主動將訊息輾轉傳到耳中,為他探查凌霄內幕、梳理勢力糾葛、尋覓蒼梧舊部蹤跡,帶來諸多便利。
夕陽西垂,晚霞鋪滿金陵長空,街市之上依舊還在談論即將開啟的拍賣盛會。蘇玄宸立於小院竹籬之下,遙望遠處繁華街巷,耳邊隱約傳來市井閒談之聲。
推算之名已然悄然傳遍小城,蟄伏的腳步愈發沉穩紮實。他收斂心中雜念,不被漸起的虛名擾亂本心,清楚這僅僅是自身在仙宗腳下佈局的小小一步。待拍賣會正式開場,場內博弈暗流湧動之時,他依舊會隱身幕後,靜觀各方珍寶爭奪、勢力交鋒,藉著場上風雲變幻,繼續洞察人心虛實,積攢更多可用線索,一步步朝著洗刷冤屈、重振道統的長遠目標穩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