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08章 秘境預判 一語成真(1)

作者:燕恆秋·5小時前

辭別古玩小鋪,街巷間的喧囂依舊連綿不絕。蘇玄宸身形散漫,步履從容地穿行於人潮之間,方才當眾點破贗品虛實,並未讓他心生半分矜傲自得,反倒依舊保持著那份體弱寡言、淡然疏離的姿態,將方才小小展露的識物本事輕輕掩下,不刻意招攬旁人問詢,亦不主動與人攀談結交。

金陵一城修士往來如梭,但凡地界之內傳出秘境訊息,必然會引得四方之人趨之若鶩。修行大道漫漫,境界攀升、功法精進、法器丹藥,無一不需機緣造化加持,而山野秘境便是天地造化凝聚之地,藏著世人夢寐以求的修行裨益,故而秘境動靜,素來是整座城池修士最為關切的話題。

行至城中一處四通八達的街心廣場,此處乃是往來行人歇腳閒談之地,青石鋪就的寬闊場地上,已然聚攏了數十名修士。三三兩兩結成小群,彼此圍坐議論,言語激昂,爭論不休,周遭空氣裡都透著一股躁動熱切之氣。蘇玄宸見狀,順勢放緩腳步,尋了一處無人的石階邊角靜靜佇立,看似駐足歇腳,實則垂眸凝神,靜靜聆聽眾人言談內容。

細細分辨話語之中的訊息,方才眾人熱議不休的源頭,乃是一處即將按期現世的小型山野秘境。此秘境坐落於金陵城以西百里之外的蒼巒幽谷,受天地靈脈潮汐輪轉影響,每隔數載方才破開結界,展露內裡天地。秘境規模算不上宏大遼闊,比不上那些震徹修仙界的上古遺存聖地,卻勝在距離城池極近,出入便捷,且其內盛產低階靈材、入門功法殘頁、護身符籙與淬鍊肉身的靈泉,恰好契合城中絕大多數中低層修士的修行所需。

訊息早已經由宗門分部、商行探子傳遍全城,短短數日之間,便攪動了金陵大大小小修士的心緒。此刻廣場之上,眾人各持己見,圍繞著秘境之中的機緣厚薄、珍寶品級、危險程度,吵得面紅耳赤,立場分歧格外鮮明。

出身附庸宗門的子弟言語倨傲,篤定秘境核心區域必有凝練神魂的奇珍異果,乃是此番機緣之最,唯有根基深厚之輩方能摘取;一眾世家修士則偏向認為,秘境深處暗藏失傳的基礎劍譜丹方,若是有幸尋得,便能大幅補齊自身修行短板;更多無依無靠的落魄散修,所求不過尋常靈藥礦石,只求能換取些許靈石度日進階,不敢奢求頂尖至寶。

除卻寶物歸屬的分歧,眾人對於秘境之內的兇險排布,亦是揣測萬千。有人言道秘境結界溫和,僅有尋常妖獸盤踞,只要結伴而行便可安然無恙;也有老一輩遊歷四方的修士告誡,幽谷秘境暗藏地脈陷阱、迷幻瘴氣,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位,困死其中;更有人提及,往年秘境開啟之時,常有修士為爭奪寶物反目廝殺,人心險惡遠比天地險境更加可怖。

各方言語交錯碰撞,揣測、爭論、期許、忌憚交織在一起,誰也無法篤定秘境真實樣貌,所有論斷皆是依託過往傳聞與片面猜想,沒有一人能夠勘破秘境內裡真正格局。

蘇玄宸立於邊角,默然旁觀這場眾生百態的爭論。他周身氣息淡薄,身形清瘦不起眼,混跡人群邊緣,並未引得任何人刻意留意。聽聞秘境方位、成型年歲、周遭山川走勢、歷次開啟的異象徵兆等零散訊息之後,他心神微動,默默催動心底深藏的《通天算經》。

此部經書承自淵底恩師玄機子,融匯上古推演大道、山川地脈命理、陰陽五行衍化之玄妙,可憑零碎蛛絲馬跡,推演天地格局、吉凶禍福、空間脈絡。道家講究觀一葉而知秋,察一地而曉全域,僅憑外界顯露的點滴氣運痕跡,便可撥開虛妄迷霧,窺見秘境內裡真實排布。

蘇玄宸雙目輕闔,靈臺澄澈空明,以自身神魂勾連天地間游離的細碎氣運絲線,順著百里之外的地脈走向層層溯源。五行氣運流轉軌跡、結界禁制的薄弱點位、靈氣匯聚富集之處、陰邪煞氣盤踞之所,一一在心神之間勾勒成型。

山川脈絡蜿蜒交錯,秘境如同天然鑄成的棋局,珍寶機緣與生死兇險相互交錯排布,相生相剋,暗合天道運轉規律。片刻推演過後,秘境全貌已然清晰映照在心海之中,寶物藏匿之地、妖獸盤踞巢穴、瘴氣迷陣範圍、地脈塌陷危區,盡數瞭然於心。

待到心中推演塵埃落定,蘇玄宸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靈光轉瞬歸於平淡。此時廣場之上的爭論依舊未有停歇,眾人依舊各執一詞,難有統一定論。有幾名爭執不下的修士無意間瞥見一旁靜立的蘇玄宸,想起此前古玩鋪內此人辨物斷古的超凡本事,便隨口出聲問詢。

“這位道友先前識寶眼光獨到,不知對此處秘境機緣兇險,可有別樣見解?”

話音落下,周遭一眾修士紛紛轉頭望來,目光盡數匯聚在清瘦單薄的身影之上,有好奇探尋,有輕視觀望,也有暗自懷疑。

蘇玄宸神色從容,語氣平和舒緩,沒有半分張揚誇耀之意,如同隨口閒談一般,緩緩道出自己推演所得的預判之言。

“此秘境格局循山川五行排布,外圍淺灘林地靈氣鬆散,只生尋常低階靈藥,並無貴重器物;真正蘊含上乘機緣的靈果,藏於秘境正中環形石窟之內,石窟四面環水,水汽聚靈,乃是整片秘境氣運匯聚核心。”

此言一齣,不少此前認定核心寶物藏於深山危崖的修士頓時面露詫異。

未等眾人回過神,他繼續淡淡開口,將內裡兇險節點一一點明:“秘境北側幽谷深澗,盤踞群居妖獸,性情兇暴,乃是天然殺伐險境,貿然闖入極易遭受圍攻;西南一隅佈滿灰白瘴霧,內含迷魂濁氣,可擾人心神識海,誤入其中便會喪失方向,困死難出;東南地段地脈虛空,土層鬆動,暗藏塌陷之危,沉重法寶切不可在此處大力催動。”

不僅劃分機緣與險境,他更是預判眾人最為關切的寶物爭奪走向,以及秘境結界存續時限。

“此番秘境之內,並無完整高階功法留存,至多散落數頁殘缺修行手記,最具價值唯有石窟靈果,僅此三枚,不足以滿足各方所求,必然引發修士廝殺爭搶。秘境結界受月相盈虧影響,三日之後靈力衰退,通道便會自行閉合,逾期滯留者,只能困於秘境之中等待下一次開啟。”

一番預判條理清晰,方位分明,機緣、兇險、紛爭、時限面面俱到。話語說完,蘇玄宸便不再多言,重新恢復沉默佇立的模樣,不再參與眾人議論。

在場修士聽罷,大半人心存疑慮。眾人皆是依照坊間傳聞猜想秘境樣貌,而這名陌生修士僅憑几句閒談訊息,便將內裡格局說得詳盡具體,實在令人難以全然信服。不少人暗自搖頭,只當是此人憑藉些許粗淺見識胡亂揣測,並未將這番預判真正放在心上,依舊固守自己原本的想法。

廣場上的爭論漸漸散去,各路修士懷揣各自的期許與盤算,紛紛著手籌備進山所需的丹藥、符籙、兵刃,三兩結伴,選定時日動身前往幽谷秘境,都盼著能搶先一步奪得心儀機緣。

數日光陰轉瞬即逝,百里之外的蒼巒幽谷秘境如期破開結界,各方修士接踵而至,紛紛踏入這片未知天地探尋造化。

秘境之內的實景樣貌,竟與蘇玄宸此前隨口預判的話語分毫不差。

外圍林地果然只有隨處可見的普通靈藥,毫無珍稀之物;正中環形石窟水汽氤氳,三枚凝氣靈果靜靜懸掛崖壁之上,成為全場最引人覬覦的至寶;北側深澗妖獸成群出沒,數隊貿然突進的修士接連遭遇襲擊,負傷退避;西南瘴霧迷陣困住不少心性不堅之人,神識錯亂,原地打轉無法脫身;東南區域數次發生土層塌陷,險些將多名修士掩埋地底。

殘缺手記零散散落各處,沒有完整高階功法現世,靈果數量稀少,各方修士為爭奪機緣果然大打出手,殺伐爭鬥接連上演。待到第三日夜幕降臨,秘境結界靈力如期衰減,入口緩緩收攏,數名貪戀寶物遲遲不肯撤離的修士,最終被隔絕在內,錯失迴歸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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