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異變陡生。
無形毒炁剛剛脫離丹丸,尚未飄出半尺,便撞上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潛藏於廳堂地磚、院牆之下的木土複合陣,終於被邪毒氣息觸發。
洞府四野,隱隱有蒼梧古木的生機靈氣緩緩升騰,如同萬千細密的根鬚,漫天鋪開。木氣屬生髮解毒,一觸到那域外毒炁,便如海綿吸水一般,死死纏裹上去。厚重沉實的土行靈力隨之而起,牢牢鎮鎖住整片廳堂空間,不讓一絲一毫毒霧向外逸散。
那些方才還在悄然遊走的蝕魂毒炁,如同冰雪遇烈火,轉瞬之間便被木行靈韻層層消解,化作一縷淡淡的山間濁氣,消散在廳堂空氣之中,連半分都未曾碰及蘇玄宸的衣角。
丹盒之中,丹丸輕輕一顫,內裡潛藏的陰毒被大陣強行抽離化解,原本偽裝的瑩潤丹光,瞬間黯淡幾分。
毒沒有傷到目標半分,可毒炁催動的那一記神魂意念,卻是巫玄自身神魂所發出。域外毒修的神魂本就帶著獨有的陰邪烙印,當這股意念衝撞陣域,木土陣紋即刻反向反噬。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自巫玄體內傳出。
一股渾厚的反震之力順著神魂紐帶倒捲回去,直撞他的識海。巫玄只覺腦袋一陣昏沉,胸口氣血翻湧,周身苦苦壓制、掩藏多日的毒修本源瘴氣,再也壓制不住,自他周身百竅絲絲縷縷向外洩露。
原本那一身尋常坊市夥計的平和氣息蕩然無存,一股陰冷腐臭的域外瘴氣緩緩瀰漫廳堂。灰布短褂之下,皮膚隱隱泛出一層詭異的青黑,那是常年煉製邪毒,毒素浸染肉身才會留下的痕跡。
偽裝,就此被陣紋反噬徹底撕碎。
巫玄臉色驟變,雙目猛地睜大,心底驚起滔天駭浪。
怎麼會如此?
他這蝕魂銷道丹,不知多少金丹、元嬰修士栽在其上,今日毒炁剛一離體,竟被憑空消解,反倒將自己藏了許久的毒修本相逼了出來。
他驟然抬眼望向蘇玄宸。
眼前這名儒衫客卿,依舊立在原地,神色平靜,不見半分中毒之後的痛苦模樣,唯有一雙眸子,清澄如秋水,靜靜看著自己,彷彿從一開始,便什麼都早已料到。
一股寒意自巫玄腳底直衝天靈蓋。
“你……你早已知曉?”巫玄聲音微微發顫,下意識便要向後退步,想要退出這座洞府。同時識海之中飛速轉動,便要催動毒影教秘傳的自爆法門,一旦事敗,便神魂俱滅,絕不留下活口受人拷問。
可還未待他腳步挪動半寸。
“嗡。”
樑柱之間,迷神禁制轟然發動。
一道道淡金色近乎透明的光紋自四壁浮現,如同細密的絲網,瞬間籠罩整個廳堂。並非殺伐強攻,而是直接侵入識海,鎖困神魂。巫玄只覺得自己的識海驟然陷入一片混沌,腦海之中昏昏沉沉,原本已經觸碰到的神魂自爆的秘術,意念硬生生卡在識海之中,無論如何催動,都無法引動半分。想要施展遁法逃遁,周遭空間被土行陣紋死死禁錮,腳下如同釘在青石地磚之上,連挪動一步都分外艱難。
廳堂之外,廊柱的陰影之中,兩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踏出。
正是潛伏已久的天機影衛,一身玄鐵勁裝,面罩覆面,周身殺氣斂而不發,一左一右封住巫玄所有退路。
洞府內外,依舊沒有巨大的法術轟鳴,沒有驚天動地的鬥法。門外庭院晨露未乾,松風依舊徐徐吹過,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唯有廳堂之內,偽裝被撕破的毒修,面色慘白,心神大亂。
他奉凌霄子之命,懷絕防毒丹而來,本以為是一場十拿九穩的暗刺,萬萬沒有想到,自踏進這一座客卿洞府的那一刻起,便踏入了一張提前織好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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