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宗近日山門之內妖物作亂,需長老留守鎮壓,實在無暇赴主峰赴會。”
“宗門典籍庫房損毀,諸多事務纏身,聯名文書,暫且不敢草率落筆,容我等宗門內部商議一番。”
“我宗小輩道基不穩,需照看門下弟子,朝堂聯名之事,實在不宜貿然參與。”
言辭委婉,禮數不曾缺少,卻絕不把話說死,絕不把自己徹底綁在凌霄子的戰車之上。使者百般遊說,許諾崑崙墟的靈材礦點,可各宗宗主只是含笑拱手,虛與委蛇,不再輕易許下諾言。
有的宗門,索性藉口宗門遇襲,山門封山,直接閉門謝客,連凌霄子派來的使者都不肯相見。
使者奔走多日,收效寥寥,只得返回凌霄主峰,向凌霄子覆命。
雲渺殿內,凌霄子端坐案前,聽著手下使者一一回稟各州附庸宗門的情形,指尖捏著茶盞,指節漸漸泛白。
“怎麼會如此?先前明明多半宗門已是心意鬆動,何以短短時日,紛紛推諉搪塞?”凌霄子眉頭緊鎖,心底生出一股怒意。
那名心腹使者躬身回話:“長老,屬下一路行走各州坊市驛館,聽得不少閒言碎語。坊間多有談論貪財長老、兵權長老舊案,說昔日追隨長老之人,一旦礙事,便會遭清算。那些附庸小宗,大多心生畏懼,不敢全心依附。”
凌霄子聽罷,眸中寒光一閃。
貪財、兵權兩樁案子,乃是他一手主導,對外早已定案,卷宗封存,本以為塵埃落定,早已不會再起波瀾。何以這些舊事,會在各州附庸宗門之間廣為流傳?
“是誰在暗中散播流言,離間我與諸宗?”凌霄子沉聲發問。
殿下心腹面面相覷。流言散於坊市酒肆,出自尋常修士閒談,找不到源頭,抓不到始作俑者,沒有書信物證,尋不到可擒拿的人犯,如同風過山林,你可以聽見風聲,卻抓不住風本身。想要治罪,連治罪的物件都找不到。
秦默站在一旁,沉吟道:“會不會是中立一派的長老,暗中授意門下弟子在外散播?又或是……蘇玄宸?”
凌霄子緩緩搖頭:“蘇玄宸身居主峰客卿洞府,處處受我耳目監視,他很難直接向外聯絡各州附庸宗門。中立元老,行事素來顧忌名聲,多半也不會做這等市井散播流言之事。”
他一時之間,竟無法鎖定幕後之人。明明外圍的附庸勢力正在一點點離心,自己卻抓不到半分把柄,無從發作。若是就此遷怒一眾附庸宗門,動輒以斷絕崑崙墟准入相要挾,反倒會逼得這些小宗徹底倒向中立一派,得不償失。
水至清則無魚,強壓之下,只會激起眾怨。 凌霄子心中清楚,此刻萬萬不可驟然動武施壓。
他只能壓下胸中怒火,緩緩開口:“傳令下去,不必逼迫各宗立刻聯名。繼續許以機緣好處,徐徐遊說。只是留心探查,追查流言源頭。但凡查到是誰在背後攪動,立刻回報。”
使者領命退下。
凌霄子立於殿宇廊下,望向遠方連綿群山。原本唾手可得的外圍聲勢,正在無聲無息之間萎縮。那些附庸宗門,沒有公然反叛,卻已經不再是自己可以隨意驅使的棋子。
而此時,西隅客卿洞府。
有受蘇玄宸恩惠的中小宗門的信使,偽裝成販運靈材的行商,藉著赴主峰坊市交易的機會,避開凌霄子密佈的耳目,悄悄來到洞府側門。
天機影衛核驗暗號之後,將一封口信傳入內室。並無紙筆,只有信使口頭轉述各州附庸宗門的近況:哪些宗門已經開始推諉,哪些依舊尚在觀望,哪些已經徹底心生怯意。
蘇玄宸靜坐案前,聽完影衛轉述的情報,微微頷首。
分化之策,已然初見成效。
他並不奢求這些附庸宗門就此倒向自己。只需要他們不再為凌霄子充當造勢的羽翼,朝堂之上少一批隨聲附和的聲音,便已是大功。
可蘇玄宸心中清醒,這僅僅只是削弱外圍,並未傷及凌霄子的根本。凌霄子手中依舊握著執法堂部分權柄,麾下嫡系宗門實力雄厚。外圍羽翼受損,只會逼得他更加急於收攏刑律、兵權,加快奪權的腳步。
“傳訊藺玄機。”蘇玄宸對影衛低聲吩咐,“各州坊市之中,散播流言之事,到此收束,不可再繼續蔓延。過猶不及,若是鬧得聲勢太大,凌霄子狗急跳牆,大肆搜捕,反倒會牽連一眾交好的中小宗門。叫各宗只需守好自身,繼續虛與委蛇,靜觀朝堂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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