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客卿！我烈陽宗乃是凌霄仙宗嫡系，世代拱衛主峰。此番第二批入墟，何以高階靈材份額驟然銳減？我宗門下數十位元嬰修士待靈材修煉，這般削減，豈不是置我宗修行於不顧！莫非客卿心中，厚待外宗，刻意薄待主峰嫡系？”
這一聲質問，瞬間將全場目光盡數聚攏到高臺之上。其餘幾大嫡系宗門的長老，也紛紛面露不滿，紛紛附和，想要當眾逼迫蘇玄宸更改分配。
凌霄子端坐主位，默然不語，冷眼旁觀。他不親自開口，借麾下長老之口發難，若是蘇玄宸應對失當，便可順勢出手，治他偏私之罪。
面對滿場的詰難，蘇玄宸不見半分慌亂。他抬手，將手中那捲地脈推演的帛冊徐徐展開，帛卷之上，密密麻麻盡是星紋、地脈走向，還有墟口禁制留存下的道炁記錄。
“烈陽長老稍安勿躁。”蘇玄宸聲音平穩，不怒不揚，“並非玄宸刻意薄待主峰嫡系。諸位請看此卷，乃是連日推演勘驗的墟內地脈實錄。”
“崑崙墟本是上古大戰破碎的洞天殘片，地脈根基本就不穩。近月來，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中，熒惑星行至墟地上空分野，地下地火隨之翻湧震盪。烈陽宗原本預定的三處高階礦穴，恰好處在地火升騰的脈絡之上，礦脈靈元被地火灼耗潰散，縱使派人進入，也採不出多少上等靈材。”
他伸手指向帛卷之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紋路：“諸位皆是修行之士，應當知曉，洞天殘境之中，地火一動，靈脈便會衰敗。此非我一人之言，墟門值守的陣法師共同勘驗，禁制留存的道炁記錄，白紙黑字盡在此處。就算換作任何人主持分配，也不能叫已經潰散的靈脈憑空生出高階靈材。”
“主峰嫡系，自有優待。名冊之中，低階靈材、普通煉材，分毫未減，足夠門下弟子日常修行所用。只是強求已經耗散的高階礦脈，便是強行驅遣門下弟子入墟，徒然耗費性命，入得礦穴，也只會空手而歸。玄宸這般勘定，是不願叫諸位門下修士白白涉險。”
“反觀青嵐宗、落霞谷一眾中小宗門，第一批入墟之時，不少弟子捨命鎮守墟內隘口，斬殺墟中異獸，保全諸多同道性命。按仙宗舊例，有功當賞，故而將尚且完好的中高階礦澤，分予這些出力之人。有功則賞，地脈枯竭則減，一切循天道，依功過，不以宗門親疏定厚薄。”
一番話說完，有理有據，有推演帛卷作為憑證，拿地火星象的天道道理擺在明面上。
烈陽宗長老張了張嘴，想要繼續辯駁，卻一時尋不出話來。
帛卷之上的地脈記錄並非偽造，墟口一眾陣法師皆可作證。總不能當眾說，無視地火損毀，硬要去已經枯竭的礦穴索取高階靈材。若是那般，反倒落得一個貪求機緣，不顧門下弟子性命的口實。
其餘嫡系宗門的長老，也皆是面色鐵青，滿腹憤懣，卻找不到可以當庭攻訐的藉口。
中立的玄嶽長老接過帛卷細細閱覽，微微頷首，當眾開口：“蘇客卿所言合乎情理。秘境機緣，本就該循地脈盈虛，論功行賞。若是地脈已然枯竭，依舊強行劃分高階礦點，那才是禍及門下弟子。此番分配，公允妥當。”
有中立元老出面附和，一眾搖擺不定的中小宗門宗主，也紛紛點頭稱是。萬千修士眼中，只看見蘇玄宸秉公行事，依循墟境天道，有功便賞，地脈枯竭便削減份額，全然沒有半分徇私的痕跡。
凌霄子坐在高臺之上，衣袖之下，手掌緩緩攥緊。
他心中哪裡看不明白，地火翻湧固然是真，可崑崙墟廣袤萬里，地脈礦點千千萬萬，墟內尚有其餘完好的高階礦脈。蘇玄宸不過是藉著天地變遷這個由頭，把原本劃給嫡系的上等機緣，挪給了立下勞績的中小宗門。明面上挑不出半分錯處，實則硬生生扼住了自己嫡系勢力的財路。
可眾目睽睽之下，推演文書完備，中立長老也已然認可，萬千修士盡數看在眼中。他若是強行出面推翻分配名冊，便是公然罔顧地脈實情，為自家嫡系強奪機緣，只會大失天下宗門人心。先前好不容易積攢的聲望，便會一朝損毀。
凌霄子心中怒意翻湧，卻只能硬生生隱忍不發。面上依舊維持著那一副謙和長者的模樣，緩緩抬手，壓下還想要爭辯的麾下長老。
“蘇客卿推演周密，循天道，論功過，此番機緣分配，合情合理。便依客卿勘定的名冊行事。”
一句話，便將此事敲定。
臺下一眾嫡系宗門長老，縱然心中萬般不甘，也只能躬身領命。
不多時，墟門之上混沌靈光大勝，墟門徹底洞開。萬千修士手持准入令牌，化作一道道流光，絡繹不絕踏入崑崙墟之中。
山風掠過高臺，喧囂漸漸散去，各宗修士紛紛隨自家宗門動身離去。
凌霄子沒有多做停留，轉身便帶著心腹徑直離去，背影之中，壓抑著化不開的冷意。
蘇玄宸立於高臺邊緣，望著修士們奔赴墟境的背影，心中清楚，今日這一場制衡，只是短暫的得手。
削去嫡系宗門的高階靈材供給，斷的是凌霄子積蓄力量的財路，延緩的是他奪權的腳步，卻沒有傷及根基。經此一事，凌霄子心中的猜忌、恨意只會更深，往後，必然會絞盡腦汁生出別的詭計，或是收攏刑律權柄，或是再度借毒影教下手加害。
身旁的天機暗衛悄然靠近，低聲傳音：“先生，方才臺下，不少凌霄子的心腹，看向您的目光已然滿是戾氣。凌霄子強行按下怒火，不肯當庭發作，私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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