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84章 推演利害 摸清軟肋(1)

作者:燕恆秋·7小時前

柴房陋室燭火漸昏,方才勘破凌霄三派為宗主大位、道法正統、疆域靈礦暗鬥不休,案頭堆疊的萬千密報、三色輿圖鋪展一地,各派權欲糾葛看似盤絲纏繭,千頭萬緒無從拆解。蘇玄宸心知,只識紛爭表象,不足以借勢破局,欲要拿捏三派博弈分寸、日後當庭分化元兇,必要勘透每一派心底所求、身之所懼,尋出藏在權柄榮華之下的致命軟肋。

他自懷中取出一卷泛黃帛書,乃是昔年遊歷終南隱谷,自一位演算天機的老道手中所得秘傳,名曰《通天算經》,取天地陰陽消長之理,以人心利慾為爻,以派系得失為象,不引雷霆風雷,不窺星辰本命,只憑世間現有因果脈絡推演禍福得失,最善剖解宗門朝堂藏而不露的私心忌憚,契合蒼梧木道順天觀勢、不妄洩天機的修行規矩。《陰符經》有言,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凡權鬥根源,盡在人心貪懼二字,此經正是專研貪懼相生制衡之術,與蘇玄宸當下觀局之心恰好相合。

蘇玄宸收拾案上雜物,清空中央青石臺面,取河畔潔淨白沙平鋪其上,以乾枯梧枝作算籌,分三列對應固守老牌尊長派、銳意擴張少壯派、中立游離幕僚派,每一列之下再分三行,一寫心中所爭之利,二寫身中所懼之禍,三寫一脈不可觸碰的根基軟肋。又引屋後草木淡和木息縈繞周身,收斂一身殺伐戾氣,恪守推演三不佔古訓:不佔害人陰謀,不佔逆天劫運,不佔私情禍福,此番推演只為勘明仙門派系利害,用以昭雪蒼梧沉冤,合乎天地公道,不犯佔戒反噬之危。

指尖捻動梧枝算籌,第一重推演,先算固守老牌尊長派,以玄庚長老為核心,一眾姻親世家長老為羽翼。

先推其畢生爭奪之利,亦是全派立身根基:

其一為江南全境靈礦永久開採之權,蒼梧覆滅後瓜分的古梧靈根、金銀精玉,每年由江南分部私運各長老私庫,是全派修煉高階金系功法、鑄造護身法寶、煉製延壽丹丸的唯一財路;其二為宗主傳承之位,玄庚欲登玉宸殿,固化血脈世襲規矩,令世家子弟世代壟斷仙山實權,寒門修士永無出頭之日;其三為金道獨一正統,刪削木道典籍,抹去蒼梧木脈在凌霄道統中的痕跡,遮掩當年舉兵圍剿、構陷木脈的陳年罪證。三者環環相扣,財權、君位、道統,是老牌一派拼盡一切也要守住的大利,失其一,全派根基便動搖三分。

再推其日夜忌憚之禍,亦是心頭最深恐懼:

第一樁懼事,江南貪墨、私吞礦脈、構陷蒼梧的完整證據公之於眾。楚清涵手中賬冊、卷宗、人證,便是懸在玄庚一派頭頂的利刃,一旦巡察長老當庭出示,全派長老皆要揹負貪私構陷、殘害同門道脈的罪名,輕則剝奪殿閣權柄、收繳私藏靈材,重則打入靜思崖永禁,千年世家傳承一朝斷絕;第二樁懼事,宗主之位落入少壯派雲衍之手。雲衍若登大位,第一件事便是拆分江南靈礦、收回庫藏丹司管轄權,廢除血脈尊卑舊規,世家世代壟斷的權財盡數消散;第三樁懼事,金木二道並行重歸凌霄正統。若藏書閣木道典籍重獲推崇,蒼梧一脈生養大道復歸仙門,當年汙衊木脈禍亂靈脈的說辭便不攻自破,圍剿蒼梧的謀劃徹底坐實,再無遮掩餘地。

最後勘出一脈致命軟肋,藏於世家血脈與私藏贓物兩處:

老牌尊長派千年來依靠互通婚嫁捆綁利益,看似牢不可破,實則各家長老私心各異,人人私藏江南礦脈分贓的玉冊、丹丸、法寶,彼此互不全然信任。玄庚許給各家東海靈礦的許諾,只是口頭空言,無半分文書憑證,一旦玄庚登宗主之位無望,或是江南貪墨罪證曝光,各家為自保,必會相互攀咬,供出彼此分贓、合謀圍剿蒼梧的內情;其二,全派大半高階法器、延壽丹藥皆取自蒼梧古梧靈根,此物乃是當年劫掠所得,是無法見光的贓證,只要尋出一件,便可坐實當年屠戮瓜分的罪責。此軟肋一戳,世家聯盟頃刻分崩離析,再難抱團制衡其餘兩派。

蘇玄宸將梧枝算籌在白沙第一列排布妥當,眼底冷光微凝,玄庚一派看似勢大財雄,實則命脈全系江南礦脈與宗主之位,一失證據、二失君位、三失贓物遮掩,便是全盤潰敗。

第二重推演,轉算銳意擴張少壯派,以當朝凌霄宗主為靠山,雲衍為繼任人選,麾下盡是寒門出身中青年修士。

推演其所爭大利:

首利是打破老牌世家獨霸格局,收回庫藏、丹鼎、靈礦三大財權,建立按天資分配資源的公允新規;次利是宗主傳承之位,扶持雲衍登臨玉宸殿,讓寒門修士得以執掌仙山最高權柄;三利是向外開拓南疆荒蕪靈礦疆域,擴充凌霄轄地,收攏四方流離散修,壯大少壯一派聲勢;末利是確立金木雙道並行的正統,相容草木生養之術,藉此收攏天下木修人心,拓寬仙門根基。少壯一派所求,皆為破舊立新,擴張自身勢力,與老牌尊長派利益全然相悖。

推演其所深懼之禍:

第一大懼,玄庚長老順利繼任宗主。一旦世家重回至尊之位,少壯派數十年積攢的巡察功績、開拓疆土的心血盡數作廢,寒門修士永久受血脈規矩壓制,再無出頭之日;第二大懼,江南貪墨證據殘缺不全,無法扳倒老牌財權根基。若無完整賬冊佐證,便無從拆分江南靈礦,革新規制無從談起,雲衍繼任聲望大幅受損;第三大懼,開拓南疆耗費海量人力物資,卻尋不到上古靈根礦脈,空耗主峰公庫積蓄,反倒落得勞民傷財的口實,被老牌長老聯名彈劾,削弱一派話語權;第四大懼,道統之爭落敗,金道獨尊舊規延續,門下兼修木道弟子遭打壓,收攏散修的謀劃付諸東流。

勘定少壯派致命軟肋:

此派根基全依附當朝宗主一人,無世代傳承的世家血脈、無長久囤積的私藏靈石,手中僅有巡察文書、外派功績一類虛名籌碼。宗主壽元將近,道體隱疾逐年加重,一旦宗主坐化,失去最大靠山,雲衍無世家底蘊支撐,單憑寒門子弟聲勢,絕無對抗二十餘位老牌長老的資本;其二,開拓南疆之事耗損公庫,賬目皆存於庫藏司,由老牌一脈掌管,對方隨時可篡改賬冊,捏造少壯派揮霍公財的罪名,當眾折損一派聲望。軟肋在於靠山單一、財庫受人掣肘,看似銳意進取,實則根基浮於表面,無自保沉澱之力。

蘇玄宸挪動第二列算籌,心中瞭然,少壯派可借力制衡老牌尊長,卻不可全然託付,其自身亦有難以化解的短板,只能作一時合縱之勢,不可長久結盟。

第三重推演,終算中立游離幕僚派,以三執法為首,門下檔庫史官、典籍校勘、靜思崖值守修士,楚清涵便出身此脈。

推演其一脈所守之利,無爭奪權位之心,所求極簡:

第一利,保全凌霄上古刑律典冊完整,持律斷案公允,不被財權、君權裹挾;第二利,留存歷代完整舊檔,尤其是蒼梧山相關卷宗,憑舊檔制衡兩派私謀,保住幕僚一派不被任意剋扣資源、肆意打壓;第三利,金木二道均衡並行的古法道統得以存續,不偏廢生養,不獨尊殺伐,守住三執法一脈獨有的刑律木修傳承;第四利,借核查江南賬冊,尋出老牌長老貪墨實證,為自身爭得均等靈材、丹藥、典籍供給,不再常年受庫藏司刁難。中立一派無擴張吞併之心,只求安穩持律,保全典籍與一脈立身尊嚴。

推演其一脈日夜憂懼之禍:

第一樁大禍,蒼梧、江南相關百年舊檔盡數被毀。藏書閣禁地由庫藏司派人協防,老牌長老隨時可尋藉口查封檔庫,銷燬所有賬冊、供詞,中立一派便再無制衡兩派的憑證,只能任人拿捏;第二樁大禍,兩派同時視三執法一脈為眼中釘,聯手削減刑律殿供給,打壓門下弟子,令持律之人無資源修行,道統漸漸凋零;第三樁大禍,楚清涵身遭構陷定罪。楚清涵是當下唯一在外蒐集實證的門下弟子,一旦她被羅織重罪打入靜思崖,外勤查證之路徹底斷絕,再無人能補全江南貪墨、圍剿蒼梧的完整證據鏈;第四樁大禍,兩派任意一方獨掌仙山,廢棄上古刑律,以自家派系規矩替代宗門法度,三執法持律的根本意義蕩然無存。

尋出中立幕僚派最深一層致命軟肋:

此派無私兵、無礦脈、無世家財力,唯一依仗唯有手中卷宗典籍,身無半分自保武力。若檔庫秘檔受損,便等同於斷去一脈脊樑;其二,門下弟子人丁稀薄,天資出眾者僅有楚清涵一人,後繼無人,一旦楚清涵出事,數十年再無能獨立出外核查大案的弟子,刑律殿制衡之力逐年衰敗。這也是楚清涵步步謹小慎微、屢遭暗算無人強力庇護的根源——師門有心護持,卻無足夠權財勢力與之抗衡。

三派利害、貪求、忌憚、軟肋盡數推演完畢,白沙之上三列梧枝算籌排布分明,陰陽消長、利弊相生的脈絡一目瞭然。蘇玄宸抬手拂散白沙,收束《通天算經》帛書,周身縈繞的草木木息緩緩歸斂體內,方才推演耗費心神,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卻靈臺澄澈,再無半分模糊混沌。

他取空白麻紙,以炭筆逐條謄錄推演所得,分三欄寫明每一派的爭奪目標、畏懼禍端、致命軟肋,字字清晰,便於日後時時翻看權衡。心中籌謀已然成型:待巡察長老抵達江南清算分部之時,便借三派各自貪懼之心,巧施分化制衡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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