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95章 舊部安穩 隱秘紮根(1)

作者:燕恆秋·4小時前

金陵城內豪門分裂,仙門物資流轉處處卡點,各派修士彼此提防、自顧不暇,巡山搜捕的防備網路千瘡百孔,整座江南地界亂象交織,恰好成了遮掩行蹤的絕佳屏障。蘇玄宸借這層漫天紛亂作掩護,暗中安排往來山野的採藥線人,分多路尋訪四散流離的蒼梧舊部,分批引離往日暴露過蹤跡的荒僻藏身地,盡數轉移至幾處人跡罕至、靈息隱蔽的山谷深處,為飄零百年的木脈殘脈尋下安穩棲身之所,梳理散落各處的殘破功法典籍,令無根漂泊的同門悄然紮根山野,慢慢積攢足以自保的微薄力量。

城西柴房平日樵採往來,借進山採藥之便,蘇玄宸早已將金陵周邊百里山川溝壑摸得通透,篩選出三處得天獨厚的隱世山谷。山谷四面環繞濃密原始林木,地底生有天然淤塞地脈,能中和修士身上獨特的蒼梧木息,尋常巡山靈犀掃過,只會辨作尋常山野草木靈氣,分辨不出修士修煉建木道韻的獨特氣機;谷口僅有窄狹山徑相通,沿途遍佈荊棘與天然石障,少有附庸小門修士、仙門巡卒踏足,且遠離各大靈礦、漕運要道,避開了凌霄所有重點巡查地界,天然隔絕外界窺探。

先前四散的舊部多是當年山破之時倉促奔逃,各自躲藏於礦場後山巖洞、破敗荒廟、無人看管的廢藥圃,常年提心吊膽,但凡聽聞仙門修士動靜,便要即刻輾轉遷徙,修行時時中斷,衣食無從安穩,手中留存的蒼梧經文、草木符籙也多有遺失損毀。彼時江南分部防備嚴密,四處暗哨密佈,蘇玄宸只能零星輸送糧草丹藥,不敢大規模調動人員,唯恐木息匯聚過重,引來主峰高階修士追查。如今凌霄三派內耗不休,基層巡哨人手短缺、行事敷衍,城中各方勢力拉扯不斷,無人有餘力深耕山野搜捕散修,這般天賜空隙,正是收攏安置舊部的最佳時機。

他不曾親自踏足山谷,避免自身道韻在山林留下持久印記,只託付數名早年便歸附蒼梧、擅長斂息藏形的年長同門作為中轉,借採藥、伐薪的凡俗渠道傳遞口信,分批次引導舊部分批趕路,刻意錯開出行時辰,繞行偏遠山野小路,絕不走連通金陵城與凌霄礦場的官道。每一批遷徙之人僅三兩結伴,身上不攜帶任何刻有梧紋的法器、舊卷,只扮作進山採草謀生的凡夫,途中若偶遇仙門外派道童,便低頭避讓,不顯露半分修行手段,一路層層遮掩,平安遷入隱秘山谷。

待所有流離之人盡數安置妥當,蘇玄宸藉著入山樵採的契機,遠遠繞至山谷外圍林木高處,以一縷極淡、不留痕跡的木息滲入谷中,探查內裡境況,再託中轉同門送去籌備已久的儲備物資。倉中貯存的粟米、乾肉可供給谷中眾人數年溫飽,搭配煉製清心、療傷的基礎靈草,皆取自城郊無人管控的野山,不顯半點人為囤積的痕跡;另有大批低階隱匿符籙、遮息玉佩分發給每一名舊部,日常修行之時佩戴,進一步壓制蒼梧獨有的木靈氣息,杜絕外洩風險。

安頓生計之餘,重中之重便是梳理破碎斷絕的木脈傳承。當年凌霄大軍攻入蒼梧祖山,大量完整道藏、草木煉養法門盡數焚燬,僥倖逃出的同門手中僅存零星殘頁、口傳口訣,歷經百年顛沛,不少經文次序錯亂,關鍵行氣法門遺失,後輩修行只能摸索殘缺路子,極易氣機滯澀、道心生瑕。蘇玄宸多年遊走四方,暗中蒐集散落在附庸小門、民間舊書鋪、深山隱道手中的蒼梧殘卷,一一抄錄封存於柴房暗格,此刻分批託人送入山谷,交由谷中年長、通曉古法的長輩統一整理校對。

眾人圍坐山谷古木之下,互相對照各自持有的殘篇、代代相傳的口述心法,將建木生息、調和水土、草木護御三類基礎功法重新補全理順,剔除當年倉促逃亡時誤記的錯漏口訣,劃分出循序漸進的修行次第。考慮到谷中之人修為參差不齊,有尚不能引動靈息的少年遺孤,亦有修為受損、道基殘缺的年長同門,便分出簡易吐納、防身符籙、山野辨藥三類功課,每日定時一同修習,既不追求快速精進、張揚修為,只求穩固道基、守住木脈根本,不顯露異於尋常散修的強橫氣息。

山谷之中立下三條不可逾越的規矩,皆是蘇玄宸斟酌局勢定下,託長輩傳告眾人,字字貼合當下蟄伏大局。其一,谷內之人若無萬分緊要之事,絕不踏出山谷百里之外,不許前往金陵城、各大靈礦碼頭、凌霄附庸山門一帶走動,避免與人過多交集,留下可供追查的行跡;其二,平日修行不可全力催動木德本源,僅維持淺淡吐納,不引動天地異象,不在山谷周邊培育高階靈木,防止濃郁木息直衝雲霄,引來主峰靈犀探查;其三,谷中之人不得私下與金陵城內豪門、黑市商販往來,不參與各方派系的利益拉扯,一心閉門修行,安穩積蓄自保之力,不主動介入仙門紛爭,靜待沉冤昭雪之日。

山谷之內自成一方平和小天地,再無往日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惶惶不安。少年遺孤得以安穩誦讀整理完畢的草木經文,受損道基的長輩可藉助山谷溫潤地氣緩慢調養自身,一眾流離百年的蒼梧子弟,終於尋得一處不必時時躲避追殺的棲身之地,如同隨風飄散的梧桐種子,落在隱蔽沃土之中,悄悄紮下深根。

蘇玄宸每旬借樵採之機,繞至山谷外圍檢視一番,確認無人窺探、谷中安穩,便悄然折返柴房,不與谷中人相見,始終維持一層凡俗樵夫的隔絕屏障,切斷自身與隱秘山谷直接相連的線索。他心中清楚,這批舊部是蒼梧千年道統僅存的根芽,是翻案之後重興祖山的依仗,今日借金陵亂象安穩安置、梳理傳承、積蓄自保之力,便是護住了往後一切籌謀的根基。

眼下凌霄各派依舊深陷權鬥泥潭,無人留意深山幽谷之中木脈殘脈悄然生息,江南分部的搜捕網路形同虛設,這般安穩紮根的局面來之不易。蘇玄宸將記載山谷位置、舊部人數、功法梳理進度的麻紙細細卷好,填入牆間鋪滿幹梧木屑的暗格封存,隔絕天地靈息,杜絕高階修士神識窺察。

心底那一份揹負全門亡魂的沉重擔子,稍稍鬆緩幾分,可他依舊不肯生出半分懈怠。舊部雖已安穩紮根,卻無足夠力量正面抗衡凌霄私修護衛,只可隱匿自保,切不可貿然出世,打亂蟄伏多年的全盤佈局。

晚風掠過後山成片林木,草木輕搖,千里之外凌霄白玉宮宇還在無休止的派系傾軋之中,深山幽谷之內,飄零百年的蒼梧子弟守著殘破道藏靜心修行,默默積蓄微薄力量。蘇玄宸負斧緩步走回臨河柴房,一身凡俗煙火氣掩去所有木道心事,收斂心神,繼續靜觀金陵城內各方勢力拉扯演變,守好眼下得來不易的安穩,靜待時機成熟,令紮根山野的木脈根芽重見天日,洗雪滿山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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