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99章 散修聚攏 民間勢力(1)

作者:燕恆秋·7小時前

幾番借第三方事端試探凌霄各派底線,分寸尺度早已爛熟於心,金陵城內凡商、小門、仙門三方拉扯不休,城池縫隙之間,無數無根漂泊的落魄散修,漸漸向城西臨河一帶聚攏,無形中凝成一股游離於凌霄三派、七大豪門之外的全新民間力量。這般局面並非蘇玄宸刻意招徠籠絡,皆是經年累月細微善舉、推演斷事積累下的名望,令走投無路的散修自發尋來,這群修士無宗門典律束縛,無世家利益捆綁,自成一盤松散卻不容小覷的新生博弈籌碼,悄悄改寫整座金陵的勢力棋盤。

蘇玄宸常年樵採遊走山野街巷,凡偶遇境遇窘迫的散修,從不會恃道藏修為冷眼旁觀,行事只守蒼梧木道生養本心,不求回報,不留名姓。有修士修行道基受損、身中礦場瘴毒,他便借採藥之便,暗中放置調和木毒的山野靈草;有人盤纏耗盡、困於渡口無處棲身,便悄悄在破廟、河畔石龕留下粟米與碎銀;不少散修深陷凌霄派系爭端,被分部管事剋扣靈材、無端構陷,走投無路之下尋到柴房周邊,蘇玄宸也只借尋常樵夫閒談的口吻,以《通天算經》推演的淺淡大勢提點一二,點破各派行事軟肋與自保退路,不插手紛爭,不代為出頭,只授自全之法。

時日一久,金陵周遭落魄散修之間漸漸傳開城西樵夫的名頭,都說此人看似凡俗,卻懂草木療傷、善觀大勢禍福,待人寬厚,從不索取靈石供奉,亦不逼迫旁人依附任何勢力。四處流離、受盡仙門世家壓榨的散修本就無一處容身之地,凌霄三派各有私心,收納弟子必先核查出身、捆綁派系利益,七大豪門只結交能帶來靈材收益的高階修士,底層落魄之人無處投奔,聽聞這般一處不問出身、不設門檻的落腳之地,便三三兩兩往城西河畔聚集,平日多棲身於渡口廢棄貨倉、河邊舊廟、後山無人看管的巖穴,無事便結伴上山採藥、下河捕撈,遇有難解的修行、生計困局,便尋機會遠遠等候蘇玄宸樵採歸來,只求幾句提點。

聚攏而來的散修來歷各不相同,有人早年依附附庸小門,因宗門資源被凌霄常年剋扣,門中難以為繼只得流落市井;有曾投效江南分部的底層修士,看不慣管事私吞靈材、欺壓凡民,不願同流合汙主動脫離;還有不少山野自生自悟的草木散修,天生親近木氣,久聞當年蒼梧山平和生養的傳聞,心底本就對獨尊殺伐金系的凌霄心存隔閡;更有一批遭玄庚老牌一派打壓、剝奪修行資源的寒門修士,既不願投身少壯派淪為爭奪權柄的棋子,又不肯依附中立幕僚派受刑律條條框框束縛,索性游離所有仙門體系之外。

這群人彼此之間無嚴苛尊卑,無統一功法約束,無固定首領號令,只是憑共通的困頓境遇、相近的委屈心緒自發相聚,算得上一股十足鬆散的民間力量。平日裡互不統屬,各謀生計,卻有一份共通的心照不宣:但凡城中凌霄分部修士無故刁難散修、豪門商行肆意壓低靈草收購價,眾人便互通訊息,彼此照拂;若有礦場勞役、底層雜役被仙門苛待,他們也會悄悄暗中幫扶,傳遞訊息,卻從不會聚眾舉事、直面仙門私修廝殺,行事隱忍剋制,只求自保安生。

蘇玄宸始終與這群聚攏的散修保持一層清晰距離,從不會走入他們聚居的破倉舊廟,不接納眾人奉上的靈石、靈草饋贈,不立下規矩號令這群人,更不會將蒼梧舊部的藏身山谷、柴房存證暗格這般核心籌謀告知分毫。他心裡分得通透,散修自發聚攏是時局人心催生的自然結果,可這群人修為參差不齊,心性良莠難辨,一旦深度牽扯全盤佈局,若有人心性浮躁、貪圖凌霄許諾的資源,極易洩露蛛絲馬跡,連累深山舊部與翻案大計。

他僅維持淺淡的分寸交集,每日樵採途經河畔聚居之地,若有人上前問詢修行阻滯、前路禍福,便隨口借山川草木之理推演幾句,點到即止,不深挖各派秘辛,不授意散修去打探仙門賬冊、私藏贓玉;若有散修身染瘴氣、道基受損,便隨手分贈幾株自制的清心草藥,僅此而已。這般若即若離的相處,既保全了散修心中那份感念與敬重,又牢牢隔絕自身與民間勢力的直接捆綁,日後凌霄追查城西散修聚攏之事,只能知曉眾人感念一名好心樵夫,卻尋不到半點蘇玄宸刻意操控、蓄養私力的實據。

可即便只是鬆散無統的自發聚攏,這股新生民間勢力已然悄悄介入金陵各方博弈,成為城內不可忽視的一環。江南分部想要照舊派遣暗哨遍佈城郊山野、搜捕可疑木修,往日可調動附庸小門、底層道童合圍巡查,如今山野間遍佈落腳的散修,但凡分部私修進山窺探,訊息頃刻傳遍整片山林,搜捕行動屢屢落空;依附玄庚老牌的谷、溫、週三家商行,刻意壓低散修採摘靈草的收購價,一眾散修便集體改換門路,將草藥轉售給中立邱、薛兩家客棧或是少壯派扶持的柳、沈綢緞坊,斷了老牌豪門壟斷草藥貨源的路子;雲衍麾下少壯派巡察修士想要拉攏散修充作底層耳目,許諾分配修行丹藥,多數散修心中記著樵夫平日提點,不願淪為派系權斗的棋子,委婉推辭,令少壯派擴充民間眼線的謀劃大打折扣。

三派修士、城中豪門皆漸漸察覺這股游離在外的民間力量,卻誰也無法完全掌控。老牌一派想要以威壓逼迫散修歸順,反倒激起眾人牴觸;少壯派以資源利誘拉攏,收效寥寥;中立三執法無心收納一眾無籍散修,只求彼此互不滋擾。各方勢力皆要行事之時顧及城西散修的動向,原本僅由仙門、豪門二分的金陵博弈棋盤,憑空多出一股不依附任何一方的制衡力量,局勢層次變得更為繁複,玄庚為首的元兇一派,能調動的外圍助力又弱了一分。

蘇玄宸每夜整理線人遞來、記述散修聚居動向的麻紙,靈臺之中冷靜權衡這股民間勢力的利弊。利處在於,散修遍佈城郊山野渡口,天然形成一層無形屏障,遮掩深山蒼梧舊部的行蹤,同時持續分化凌霄各派掌控民間底層的能力,持續消耗江南分部的管控心力;隱患在於,人群鬆散無約束,極易生出浮躁事端,絕不可倚作正面抗衡仙門的依仗,只可作無形的外圍緩衝,適度借其天然制衡各方,不可主動驅使、深度繫結。

是以他定下不變的相處之規,往後依舊只行微薄善舉、淺淡推演提點,不聚攏、不統領、不利用散修去搜集仙門罪證,任由這群落魄修士自在棲身河畔山野,自生自聚,自散自離。蒼梧木道講究順勢而為,人心自發聚攏便順其存在,卻不刻意收為己用,不打破民間力量游離中立的本貌,方能長久留存這份天然制衡的潛力,而不招致凌霄各派合力清剿。

油燈微光落在堆疊的密報之上,蘇玄宸將記錄散修聚居、與各方勢力摩擦往來的卷宗卷好,歸入牆間梧木屑暗格封存。窗外河畔舊廟燈火點點,無數漂泊散修在此尋得一處暫安之地,一股無門無派的民間新生力量紮根城西,靜靜攪動金陵原有勢力格局。

蘇玄宸負斧起身,預備次日如常進山樵採,依舊做那個不問紛爭、只予旁人些許微薄幫扶的尋常樵夫,與聚攏的散修保持恰當距離,靜觀這股新生勢力持續制衡仙門與豪門,為蒼梧翻案的全盤籌謀再添一層無聲的外圍緩衝,靜待巡察高階修士抵達金陵的風波將至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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