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370章 據點全固 根基穩牢(1)

作者:燕恆秋·7小時前

和合玉契鑄成,雙印互證之法已然暗暗傳佈九州。

金陵秦淮河畔,暮色沉沉。柴院之內,那具替身依舊依循既定的作息,一盞青燈,數卷古書,做足了人間起居的表象,用以迷惑牆外潛伏的無數凌霄眼線。而蘇玄宸與藺玄機,早已不再困守這一方小小庭院。

自天機谷揪出內奸伊始,前後悠悠數月光陰。先是水塢擒獲外圍細作,順藤溯源,破獲中州分司主事的通敵罪案,當眾肅奸,重訂司規;再清查十餘處餘黨眼線,甄別人心,去偽存真;而後奔赴蒼梧三谷,疊加木道與天機推演雙重陣紋,加固群山屏障;回至金陵,深挖柴院地底罪證石室,佈下自毀禁制;繼而巡遍江南水陸商棧,增設後院夾層暗室;踏遍金陵百里西山,改造天然巖洞,開闢應急退守的荒嶺據點;歸返天機谷,補全周天星斗大陣耗損的星核靈材,鎖閉谷外方位氣機;遍歷三十六處資源秘境,於入口庫房、傳送節點遍設預警符陣;又遣信使遠赴四方,盡數更換蒼梧舊部全套聯絡暗號與木印信物;於金陵城郊凡俗村落佈設柔和迷幻陣紋,築起外層緩衝;大批次煉製隱匿、困殺、逃生三類陣盤陣旗,分貯四方重地;重新釐定影衛四域地界,分割槽分守,一地有禍,不牽其餘;三處核心據點佈設活人替身,虛實交錯,惑敵耳目;謄錄舊案罪證,正本深藏,五套副本分藏天下;最後熔鍊和合古玉,鑄就兩半道印玉牌,立下雙印合璧方可傳發最高密令的鐵律。

一樁樁,一件件,由內而外,自根達枝。或肅奸於官署密室,或佈陣於深山荒崖,或定規於燈下雨夜,或藏卷於寒潭巖洞。有刀光相見的決絕,亦有無聲無形的籌謀。

只是紙上規制,鑄好的符印,修築完畢的石室陣基,終究只是死物。條文寫得再周全,禁制佈設得再精妙,若是不曾親自一一實地核驗,便難保下層執行之時偷工減料,或是當地主事心存疏忽,一處微小破綻,便可牽動全域性。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仙俠世間,亦是同理。一座大陣,只需有一處陣紋接續斷裂,千里預警便會化為虛設;一處據點,只要留下一絲未曾清掃乾淨的奸細餘脈,待到凌霄大舉來襲之時,便會於腹心之內燃起禍亂之火;一份人力排程的章程,若是各州並未切實遵照施行,紙面之上再是完備,落到現實之中依舊一盤散沙。

是以道印玉契落定之後,蘇玄宸與藺玄機商議已定,二人暫且分開,分頭巡閱江南、中州境內的全部同盟據點。

藺玄機通曉探微司四司的人事脈絡,熟稔各州官吏、信使、影衛的性情底細,便動身奔赴中州大地。自原先出事的中州分司起始,一路向北,遍歷各州的分司官署、隱秘聯絡點、物資中轉驛站;蘇玄宸一身青衣,喬扮作一名遊歷四方的山野術士,不顯露谷主身份,不調動大批護衛隨從,只攜兩名心腹影衛,泛舟江南,自金陵出發,過太湖,渡錢塘江,走遍江南所有商棧、舊部村落、靈材貯藏之地。

二人約定,每巡完一處,不以正式文書互通訊息,只用預先約定的極簡煙火訊號,於荒郊高空遙遙相告平安,絕不留下片紙記錄,避免訊息中途外洩。

中州大地,地廣千里,自古便是群雄輻輳之所。昔日中州分司爆發通敵大案之後,雖已經處置主事奸徒,甄別十餘名下層眼線,可人心幽深,如同深潭,水面風波雖已平息,潭底是否還藏有暗流,單憑當初的供詞,終究不能全然斷定。

藺玄機一身尋常青布長衫,洗得微微發白,頭上束一根樸素木簪,褪去探微司主事的赫赫威儀,化作一名奔走各州、遞送賬目的普通書吏。身旁只隨一名改換裝束的影衛,扮作隨行僕役,一路車馬簡素,不鳴儀仗,不驚地方。

每抵達一處中州分司轄下據點,他並不直接亮明身份。先隱於市井酒肆茶樓,於人群之中靜靜坐聽。聽往來信使閒談言語,聽下層吏員私下議論,聽市井之間有關探微司的流言蜚語。於閒談碎語之間,體察人心向背,窺察是否還有暗中與凌霄暗線私相往來的蛛絲馬跡。

待摸清周遭的人情動靜之後,方才於深夜,由據點的心腹之人接引,悄然進入據點內部。

每到一處官署,第一件事便是清辨餘黨。

當初依憑那名中州主事的供詞,已經拘拿處置一批異心之人,但是供詞亦有侷限。有的奸徒彼此勾連,極為謹慎,往來不留書信,不立契據,只是口頭暗中相約,並未被那名主事記入私冊供詞之內;亦有一些人,不曾直接收受凌霄財帛,卻心中畏懼凌霄威勢,暗自動搖,雖尚未叛盟,卻已經生出二心,只是隱忍不露,潛藏在人群之中。

這般人,無實據可以定罪,卻萬萬不可繼續留在核心位置執掌機要。

藺玄機便會同當地據點主事,調取此地近三年信使往來記錄,靈材支取賬冊,人員調遷卷宗。一樁樁比對,細細核驗。凡查到行事曖昧,行跡可疑,雖沒有確鑿通敵實證,但是心性搖擺不定之人,一律依照先前定下的規制,調離機要崗位,或是派往遠地看守靈材礦場,或是調去看守偏僻的外圍哨點,不再令其接觸密信、陣圖、罪證文書一類核心機密。既不妄加刑戮,濫施猜忌,使得人人自危,寒了一眾義士之心;也絕不心存姑息,為求寬厚而留下腹心隱憂。

亂世之中,馭人最難。若是猜忌過甚,草木皆兵,則上下離心,人人惶惶不可終日,同盟便會自行瓦解;若是一味寬厚,疏於察辨,則奸邪得以藏身,禍患潛滋暗長。寬與嚴之間,分寸極難拿捏。藺玄機行走中州各州,對此心中自有一杆權衡。

清理完潛藏的人事隱患之後,第二步便是理順四司人力流轉。

探微司分為四司,各司執掌刑訊、情報、陣術、物資。往日太平之時,各司權責尚且清晰,自從蒼梧禍亂,天下流離,許多舊的規制被戰火打亂。有的地方陣法師兼管靈材排程,有的情報信使私下插手刑訊之事,權責混淆,界限模糊。一旦權責不分,便極易滋生私弊,奸細也可藉著權責混亂的縫隙,渾水摸魚,竊取機密。

藺玄機便當著各州主事、屬官的面,再度申明四司本分。掌情報者,只司打探訊息、傳遞密報,不得擅自拘拿審訊嫌犯;掌刑訊者,只司審問甄別,不可私自調遣信使外出;玄陣司的陣法師,一心研陣、布守禁制,不得私下支配大批靈材靈石;執掌物資庫藏的官吏,只管賬冊出入,沒有主事手令,不可隨意調撥陣材、靈藥。

人員的調動遷升,也立下明晰次序。若是要提拔一名底層吏員、影衛進入核心,不可僅憑一地主事一人好惡獨斷。需要當地主事舉薦,上報高層,經過兩輪暗中察訪其人的心性履歷,確認無虞之後,方可正式擢用。杜絕一人獨斷任人,防止奸徒借私人交情混入機要。

一條條權責,口諭宣講,當面告誡。不許謄寫張貼告示,僅僅令據點之內的相關人員默記於心。亂世潛伏,切不可大張旗鼓,張揚行事。

人事梳理完畢,接下來便是查驗各處的禁制陣紋。

中州境內,不少藏證偏室、儲財地窖、影衛駐人密點,此前已經由玄陣司的陣法師前來佈設陣紋。但是路途遙遠,陣法師佈陣之時,或許會遇到靈材不足,或是當地山石地質有異,陣紋接續不到位,或是歲月侵蝕,部分陣機靈能緩緩衰減。若是不到現場親身查驗,只憑一紙呈報上來的陣報,便很容易被表面文字矇蔽。

藺玄機每至一處密室地窖,都要親自步入石室深處。指尖引出一縷淡淡的天機星炁,緩緩掃過四壁陣紋。周天星炁善於洞察虛實,可以看破陣紋之下潛藏的細微裂隙。但凡發現陣紋殘缺,靈炁衰弱,防護有所疏漏之處,當即傳令,傳喚就近的玄陣司陣法師連夜趕來,就地修補、疊加雙層護持陣紋。

藏放重要書信、靈材的密室,外層佈設迷蹤掩息大陣,內層再加一道困殺預警陣紋。一旦有外敵強行闖入,先引動外層迷陣,遮蔽對方神識,同時千里之外即刻傳出警訊;若是迷陣被破,內層陣紋便會隨之發動。並且每一間密室,都要補刻淺淡的自毀符印,倘若據點不幸陷落,不願秘物落入敵手,便可引動符印,匣中文書、靈材印記即刻銷燬。

他一路自中州腹地,行至北域交界,一處據點接著一處據點,一間密室接著一間密室。白日混跡市井,入夜查驗禁制人事,櫛風沐雨,不曾有半分閒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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