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20章 選舉議事 初涉中樞(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崑崙墟准入之事塵埃初定,不過三日,主峰之上便傳下天帝諭令,於凌霄正殿召開長老大選朝堂議事。

凌霄仙宗的長老之位,非是終身不移。每百年大典,便要重行核定長老權責,有老修士功行圓滿,辭位歸隱,亦有新銳執事功績卓著,可補入長老之席,更要重新釐定刑律司、秘境司、典籍司、功德司四大權柄的邊界,何人執掌何部,權責孰輕孰重,皆要在這一場朝堂議事之上辯明議定。此事關乎整個凌霄未來百年的權柄格局,故而自諭令傳出那日起,整座主峰便暗流湧動,各系人馬暗中奔走遊說,山道亭榭之間,隨處可見長老、執事低聲密談,連山外坊市的酒肆茶寮裡,都在流傳著朝堂之上的種種揣測。

寒玉靈泉洞府之中,蘇玄宸晨起靜坐,案頭攤開一卷謄錄工整的名冊,紙上細細標註著現任諸位長老的性情、所持立場、歷來行事的得失。這些皆是天機谷探微司耗費經年,一點一滴蒐集而來,非是一朝一夕之功。藺玄機昨夜一道隱秘神念傳入,叮囑過他一句話,朝堂議事,言多必失,不爭即是大爭。

蘇玄宸將名冊緩緩捲起,收進密室之中,再無多看。今日他是列席客卿,並無投票選任長老之權,只有建言之責,分寸二字,重於千鈞。

辰時將至,天際雲海翻湧,金輝穿過殿宇飛簷的琉璃瓦,灑下斑駁光影。凌霄正殿恢弘肅穆,廊下立著執玉圭、持靈戈的宗門護衛,衣袂靜垂,鴉雀無聲。殿內高臺之上,凌霄天帝垂坐九龍玉座,一身素色帝袍,不飾繁麗珠玉,雙目微闔,周身氣韻沉如山嶽,不言自威。玉座之下,分設東西兩列長案,東列為凌霄子一系的長老執事,西列是後山元老一派,再往外,便是中立宿老、各峰峰主,最末几席,留給蘇玄宸這般無固定派系的客卿、外聘高士。

蘇玄宸入殿之時,殿中大半人已然到齊。腳步踏在打磨光滑的白玉地磚上,聲響極輕,不少人抬眼瞥來一眼,隨即又收回目光,各自斂神。他依禮行了一禮,走到屬於客卿的末席落座,腰背挺直,神色淡然,既不刻意逢迎東側凌霄子,也不向西列元老示好,只是垂眸端坐,靜候議事開啟。

鐘聲三響,天帝緩緩睜眼,聲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百年一期,長老補缺,權責重劃。今日議事,各抒己見,論理不論私憤,辯道不逞口舌。”

話音落下,議事正式開始。

最先被拿出來商議的,便是空缺的兩位長老席位,一位是原秘境司長老年事已高,閉關歸隱,一位是刑律司長老舊年受了道傷,修為難再精進,上表請辭。兩大要職空缺,頓時成了兩派爭奪的焦點。

東側立刻有一位長老起身,聲如洪鐘,舉薦凌霄子麾下一名執事接任秘境司長老,言其常年駐守崑崙墟外關隘,勞苦功高,熟稔墟內諸事,論資歷功績,當之無愧。

話音未落,西列一位白髮元老便拂袖而起,聲中帶著幾分冷意。“秘境司掌崑崙墟生殺機緣,干係重大,豈可僅憑駐守關隘便授此高位。該執事往年行事急躁,曾擅改墟外禁制,險些釀成禍事,此等之人,焉能居此要職。依老朽之見,當由後山一位潛心地脈之學數十年的峰主接任,方為穩妥。”

一來一回,針鋒相對。

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兩派長老相繼起身,各執一詞,有人舉過往功績,有人揭舊日過失,言辭愈發激烈,到後來,已是隱隱帶著意氣之爭。有人高聲言派系安穩,有人厲聲道宗門法度,朝堂之上,聲浪迭起,原本論事的朝堂,漸漸變成了兩派的爭執。中立的幾位長老,或是低頭默坐,或是兩兩低聲交談,不願輕易入局,生怕一句話說錯,便引火燒身。

凌霄子端坐東列首座,面上依舊是溫雅神色,極少開口,只偶爾看向爭辯的屬下,目光淡淡,彷彿此事與他無關,可殿中人人都清楚,他便是東系的主心骨。西列的元老魁首亦是閉目養神,任由麾下長老辯駁,不到萬不得已,不肯親自下場。

蘇玄宸安坐席上,始終緘默不言。他將一切盡收眼底,誰言語過激,誰隱忍剋制,誰刻意煽風,誰暗中觀望,一一記在心底,卻始終不曾開口插言。旁人偶有餘光掃向他,見他只是靜坐,似是神遊物外,不少人心中暗忖,這位新晉客卿,莫非是怯於朝堂紛爭,不敢置喙。

這場關於長老人選的爭辯,足足耗去兩個時辰,依舊沒有定論。天帝靜聽良久,並未強行定斷,抬手示意眾人稍歇,轉入下一樁議題,便是崑崙墟的安保規制。

此言一齣,方才喧鬧的大殿,稍稍安靜了幾分。

秘境安保,關乎修士入墟之後的安危,墟外巡查、禁制修繕、遇險援護,皆在此列。有長老提議,安保權責盡數歸於刑律司統轄,由刑律司調派人手,駐紮墟口,管控出入;也有人建言,當新設一支秘境護衛營,獨立於刑律司之外,直歸天帝調遣。兩種說法,又引來新一輪的議論。

就在這時,天帝的目光,落向了末席的蘇玄宸。

“蘇客卿精於地脈推演,熟稔崑崙墟的禁制形勢,對於秘境安保,可有見解?”

一語落下,滿堂目光齊齊聚到蘇玄宸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看他究竟會偏向哪一方。若是附和刑律司接管,便是暗助凌霄子一黨;若是支援獨立護衛營,便是遂了後山元老的心意。

蘇玄宸緩緩起身,躬身一禮,神色從容,不見半分侷促。他的話語,沒有立刻站隊支援任何一方,只從墟地本身的形勢說起。

“天帝,諸位長老。崑崙墟之險,大半不在外敵妖獸,而在地脈異動,禁制忽生變數。刑律司修士擅殺伐緝拿,卻未必通曉陣紋地脈,若只由刑律司獨掌安保,一旦墟內地脈劇變,禁制暴走,反而救援不及。若另設新營,又多一重衙門,徒增冗員,耗費宗門靈石,未必是上策。”

他頓了一頓,說出自己的獻策,言語平實,不帶半分私意。

“以晚輩淺見,安保可分作兩途。墟口門禁、修士違規滋事,依舊歸刑律司管束;至於墟內禁制預警、地脈險情探查,另設數名專職陣法師、推演修士,直屬於秘境司,不入刑律司麾下。兩司各司其職,遇事共議,互不統屬,卻又彼此相協。如此,既不必另起新營空耗財力,也可彌補刑律司於陣道推演上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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