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26章 天帝召見 論道推演(1)

作者:燕恆秋·11小時前

夜盡天明,朝暉破開雲海,漫過凌霄主峰層層飛簷。

洞府之內,蘇玄宸已將那幅劃分仙宗派系的帛布圖譜妥帖封存於地底密室暗格。昨夜伏案梳理萬千人情利弊,心神耗損頗重,破曉時分稍作調息,便又收斂一身籌謀算計,恢復成那一位淡然持重的客卿模樣。

日間依舊如常,赴朝堂聽議,應對各方長老的寒暄試探。凌霄子一黨雖依舊處處留意他的動向,墟外禁制暗算落空之後,一時尋不到下手的由頭,只能暫且按兵不動。那些暗中締結盟約的中小宗門長老,也恪守密約,行事低調,不曾露出半分破綻。整座凌霄仙宗,表面一派祥和,朝堂之上言語周旋,內裡暗流洶湧,如同平靜湖面之下,暗潮翻湧不休。

這般平靜並未維持多久。

午後,凌霄宗禮殿的傳旨仙官,踏著雲光,直抵客卿洞府之外。

不同於往日尋常傳令弟子,此番來者乃是天帝近侍,一身月白官袍,腰間懸著天帝親賜的玉符,神色肅穆,沒有半分敷衍。洞府外的護陣自行緩緩退開,仙官立於石坪之上,對著洞府躬身朗聲道:“蘇客卿,天帝陛下有諭,請您即刻前往凌霄紫宸殿,單獨覲見。”

洞府之內,蘇玄宸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他早已料到,天帝早晚要單獨召見自己。崑崙墟值守一事,墟外禁制異動的蛛絲馬跡,天帝身居紫宸殿,並非全然閉目塞聽。凌霄子暗中的動作,天帝心中多半亦有所察覺,只是缺少確鑿實據,不便當眾發作。如今單獨傳召,其意深遠。

他起身整理衣衫,褪去一身閒居的素色便袍,換上客卿正式的錦紋長衫,腰間只系一枚樸素的玉墜,不佩鋒銳法寶,不帶任何殺伐法器。臨行之前,他叮囑陣法師與暗衛:“此番入紫宸殿,乃是天帝單獨召見,我不帶隨從。爾等守在洞府,不可擅離,亦不可在外妄自打探殿中對話。”

吩咐完畢,便隨那名傳旨仙官,踏雲而行。

凌霄紫宸殿居於主峰最高處,立於萬仞雲巔。殿宇以崑崙古玉壘砌,飛簷翹角,簷角懸著青銅風鈴,天風掠過,鈴聲清越悠遠。殿外並無尋常朝會時的大批文武長老,四下寂靜,只有兩名守殿的金甲仙將肅立兩側,周身仙光流轉,神色威嚴。

傳旨仙官行至殿門之外,躬身告退:“客卿,請入殿,天帝陛下正在內殿等候。”

蘇玄宸斂衽,緩步跨入殿門。

紫宸大殿內部,並不如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殿中不見繁複的金玉陳設,只正中一座玄玉王座,王座之下,鋪著蒼色雲紋地席。四壁之上,鐫刻上古星圖,日月星辰、二十八宿、周天星斗,一一鐫刻石壁,光影流轉之間,彷彿整片天穹都被搬入殿中。殿角燃著幾盞長明的混元燈,燈火柔和,不耀雙目。

凌霄天帝端坐玄玉王座之上。此人年貌看上去不過中年,面容溫潤,眉目間卻沉澱著數千年的道韻,一身玄色帝袍,衣袂上暗繡周天星河,周身沒有外放的威壓,可僅僅靜坐於此,便自有天地主宰的氣度。

殿中並無旁人,偌大的殿堂,唯有君臣二人。

蘇玄宸行上前,依照凌霄仙宗禮制,躬身行拜見之禮,不卑不亢,禮數週全:“臣,蘇玄宸,叩見天帝陛下。”

天帝抬手,聲音平和,如高山流水,不怒自威:“免禮。賜座。”

殿側自浮現一張蒲團,置於王座之下不遠處。蘇玄宸謝過,盤膝落座,身姿端正,心神收斂,將心中所有關於派系、權謀、暗害的思量盡數壓下。他心中十分清楚,天帝此番單獨召見,絕非是要聽他細數凌霄子的過失,也不是要他吐露宗門黨爭的秘辛。若是一上來便大談朝堂傾軋,揭發旁人陰私,反倒會落得“結黨構陷”的口實,惹來天帝的猜忌。

道家有言,天道不言,以象示人。天帝執掌凌霄仙宗,統御萬千修士,心中所思,首重天地秩序,秘境安危,仙宗根本。想要贏得這位君主的看重,便要先論大道,再談世事。

天帝目光落在蘇玄宸身上,緩緩開口:“蘇客卿,此番令你前往崑崙墟入口值守,乃是朕的旨意。墟外鎮墟垣禁制,近日曾生異兆,此事,你應當有所察覺。”

一語便點破墟外禁制的風波。

蘇玄宸神色平靜,不刻意隱瞞,亦不主動攀咬衛邾與凌霄子,只據實回話:“回陛下,臣值守之時,確曾察得一處暗眼陣紋有異。那處陣基,本是上古遺留,疊加上古後世修士佈設,炁流滯澀,似有人為擾動的痕跡。臣已依禁制古法,悄然將陣紋修復,並未釀成禍亂。”

他只陳述事實,不提何人動手,不控訴暗害,不拿出那枚留痕玉牌。

天帝微微頷首,眸中似有了然,卻沒有繼續追問是誰暗中動手。他沒有順著權斗的話題往下走,話鋒一轉,望向四壁鐫刻的周天星圖,聲音徐徐道:“崑崙墟,乃是上古遺留秘境。墟內道痕錯亂,凶煞之氣不絕,墟外百里禁制,便是隔開凡俗修士與上古兇墟的一道屏障。世間修士,皆求長生,可長生之上,尚有天道秩序。你精於算道,《通天算經》一脈,流傳久遠,你且與朕論一論,何為天道推演。”

話題就此轉入大道。

蘇玄宸抬眼,望向殿壁流轉的星斗刻紋,心神沉靜,緩緩開口。

“陛下,《通天算經》所載,非是卜筮禍福,亦非單純推演吉凶。天地有其序,日月往來,四時更迭,星軌流轉,地脈起伏,此便是天道之象。所謂推演,便是觀永珍之變,察炁息消長,知脈絡盈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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