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眉頭緊鎖：“先生，天帝賜下的排程符牒，只能呼叫北境周邊各州的儲備。可各州本就貧瘠，北境常年戰亂，地方存餘本就不多。若是主峰過來的大宗補給被剋扣，僅憑周邊各州，根本填不滿鎮北軍的缺口。凌霄子這一手，委實陰毒。”
蘇玄宸伸手，輕輕摩挲案邊那一枚天機谷的傳訊玉符。
“凌霄子只看得見主峰官辦的轉運渠道。他卻不知，天機谷經營多年，早已不單單隻靠宗門官庫。”
他心中清楚，凌霄子的算計，有一個致命的盲區。凌霄子掌控的，是凌霄仙宗明面上的漕運、官辦轉運站。可天機谷自創立以來，為規避宗門各方勢力的掣肘，早已在北境沿線各州，佈下無數暗線。
大大小小的商行、隱秘秘境、山間塢堡，還有散修往來的地下商路，都藏有天機谷提前囤積的儲備物資。這些物資，不走凌霄子管轄的官方轉運驛道，不經過漕運司登記造冊，完全不在凌霄子的掌控視野之內。
“不過，眼下尚不能將此事直接捅到天帝面前。”蘇玄宸緩緩說道，目光沉凝，“凌霄子的密令，是私下發的，沒有留下公開的文書。若是此刻便去天帝面前揭發，他大可矢口否認，反咬一口，說我們捕風捉影、構陷元老。反倒會落得被動。”
“更何況，北境戰事迫在眉睫，與其在主峰朝堂反覆爭辯，耗費時日，不如先將應對之策佈置妥當。我要的，不是在主峰和他打嘴仗，而是到了北境，實實在在解決鎮北軍的困局。”
他抬手，將那枚傳訊玉符握於掌中，指尖注入算道靈力。玉符泛起淡淡的青輝，一道密訊，便向著千里之外的藺玄機傳去。
密訊之中，將凌霄子暗中要截斷物資轉運的預判，盡數寫明，吩咐藺玄機即刻啟動天機谷藏於北境沿線的全部儲備，調動地下密道，繞開官方轉運站點，將靈石、療傷靈草、祛魔丹藥、防禦陣盤，分批秘密輸送至鎮北大營。
“不可走官道，不可經由凌霄子管轄的轉運站。走山間密徑，地下古隧，借商行暗線，分批運送，切忌暴露天機谷的根基。”
傳訊完畢，玉符光芒緩緩黯淡下去。
洞府之外，山風穿過鬆林，松濤陣陣。蘇玄宸抬眼望向北方，遙遙可以想象，千里官道之上，一處處轉運驛站，已然接到凌霄子的密令。那些驛站主事，皆是凌霄子的心腹，他們會照著密令行事，把發往北境的軍需物資層層剋扣。
官面上的補給，會越來越少。
凌霄子自以為已經佈下天羅地網，只等著蘇玄宸到北境之後，陷入無米下鍋的窘境，然後坐等自己聲名受損。可他萬萬沒有料到，蘇玄宸早已預判到這一步，後手已然悄然佈下。
暗衛依舊憂心：“只是天機谷的儲備，終究有限。若是魔域攻勢持續加劇，消耗只會越來越大。”
“我明白。”蘇玄宸頷首，“天機谷儲備，只能解燃眉之急。官辦渠道的剋扣，終究是要算總賬。待到北境局勢稍稍穩定，我會把沿途轉運站剋扣物資的實證，一一搜集齊備，再回稟天帝。到那時，便是凌霄子的罪證又添一筆。”
他起身，走到洞府露臺，雲海在腳下翻湧。
朝堂之上的詔令，是名分；天機谷的暗備，是底牌。凌霄子在明處截斷官運物資，自以為扼住了咽喉，卻不知，蘇玄宸早已備下另一條通路。
這一場較量，從來不是單純的比誰的權柄更大。而是看誰能夠看透明暗之間的虛實。
凌霄子執著於把持公開的朝堂與官辦轉運，卻忽略了世間還有地下的商路，隱秘的儲備，遊走於法度縫隙之間的力量。
露臺之下，雲霧漫過山石，隱約能聽見主峰驛館方向傳來車馬轔轔之聲。各路驛館已經開始為蘇玄宸北行做準備，官道之上，無數驛卒往來奔走，可誰也不知道，在這一片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場關於物資、關於人心、關於邊關存亡的暗戰，已然悄然拉開帷幕。
蘇玄宸心中思緒萬千。
此去北境，前路不止有魔域魔兵的刀槍，更有凌霄子藏在暗處的層層算計。官路補給被截，是第一道難關。但這一關，並非死局。
他收回目光，轉身返回洞府之內，繼續整理北境的輿圖與卷宗。一邊要籌備動身出行的一應事宜，一邊要盯緊天機谷那邊密運物資的進度，還要留意凌霄子會不會再生出別的陰毒手段。
殿宇之內燭火搖曳，映照出案上堆疊如山的文書。
主峰的風平浪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假象。凌霄子的暗手已經落下，而蘇玄宸的應對，也已然悄然啟動。千里北境的風雪烽煙，正在靜靜等待著他們這一行人奔赴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