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巡邊告一段落,十萬鎮北軍軍心已然回暖,將士感念天機谷的相助,對楚清涵亦是愈發信服。可蘇玄宸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
軍中人心雖聚,可凌霄子埋在北境的耳目依舊潛伏各處。這些細作,有身居中層的將領,有帳下的幕僚書吏,也有混跡在普通士卒之中的暗探。他們平日裡隱匿行跡,暗中收集北境的軍務佈防、將士動向、大帥的一言一行,源源不斷向凌霄主峰遞送密報。
南北密盟乃是生死大事,遙墟傳音禁制、二人的攻守約定,一旦被這些細作窺得蛛絲馬跡,訊息傳回凌霄子手中,不僅同盟即刻覆滅,楚清涵會被扣上通敵謀逆的罪名,十萬鎮北軍也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軍心可以收攏,但內奸不除,一切皆是鏡花水月。”
夜色籠罩玄冰堡帥帳,案上攤開厚厚一卷北境軍籍名冊,燭火搖曳,將二人的影子投在帳壁。蘇玄宸指尖點在名冊之上,語氣凝重,“凌霄子素來多疑,當年便藉著派遣援軍、調配戍卒的名義,往鎮北軍安插大批眼線。大戰之時,魔軍來襲,這些人暫時蟄伏,沒有貿然作亂。如今戰事平息,他們便會重新活躍,窺探我們的一舉一動。”
楚清涵眉頭緊鎖,神色沉肅。這些年她執掌北境,早便察覺到軍中處處有異樣,可凌霄子安插的細作行事極為謹慎,大多手握主峰授予的暗令,行事滴水不漏。以往她只能夠隱約察覺,卻抓不到確鑿把柄,貿然動手,反而會被凌霄子反咬一口,指責大帥排除異己、打壓主峰派來的將士。
“我手上有一部分軍中密探,皆是我多年培養,只忠於北境,不隸屬於主峰。可僅憑他們,很難挖出全部潛藏的細作。”楚清涵抬手撫過名冊,“不少細作深藏在各營,平日裡和普通將士並無兩樣,尋常查訪很難分辨。”
“此事,需要天機谷暗衛與北境密探相互配合。”蘇玄宸說道,“天機谷遍佈天下的暗線,擅長追蹤、甄別隱匿之人。但天機谷之人不能公然踏入軍營,否則會立刻引起細作警覺。我們要做內外相濟,暗中摸排,不動聲色,絕不打草驚蛇。”
二人當即定下查探的方略。
對外依舊維持常態,軍中一切軍務如常,不搞大規模的搜捕,不張貼告示,不公開審訊。一旦大張旗鼓,潛伏的細作便會銷燬證據、潛逃,甚至鋌而走險,在軍中製造動亂。
楚清涵調動麾下最親信的密探,深入各營,以巡查戰後撫卹、清點軍械損耗、核查士卒軍籍為掩護,暗中觀察。重點留意幾類人:一是自凌霄主峰調派而來,履歷光鮮,卻極少參與血戰的將官;二是頻繁藉故離開營寨,私下與外界驛傳修士接觸的幕僚、文書;三是在大戰之中,有意無意洩露布防訊息,或是在軍中散播流言計程車卒。
與此同時,蘇玄宸調動天機谷潛伏在北境的暗衛。暗衛不進入大營,潛伏在邊關驛道、市井客棧、各處關隘外圍。他們追蹤那些往來北境的主峰信使,記錄往來之人的身份,追蹤密信的流轉脈絡,順著傳訊的線索,反向溯源,找出背後接收訊息的軍中內應。
兩套力量,一內一外,互為印證。
天機暗衛擅長追蹤靈力痕跡,凌霄子麾下細作,身上都帶著特製的傳訊玉符,玉符自帶獨有的靈力印記。即便玉符被藏於貼身之處,只要催動,便會溢位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天機谷的秘術可以捕捉到這一縷氣息,鎖定其人方位。
數日光陰緩緩流逝。
北境大營表面風平浪靜,士卒依舊操練戍守,犒賞物資按部就班分發,一切看起來和往日並無不同。可暗地裡,一張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密探傳回的一條條線索,不斷彙總到帥帳的密室之中。
有的細作,是一名掌管軍械簿冊的參軍,藉著登記兵器損耗的機會,暗中記錄各隘口防禦陣法的強弱,悄悄把情報遞往主峰;
有的是一名副將,平日裡對楚清涵恭敬順從,卻暗中籠絡部分士卒,散佈“大帥倚重外人,輕視主峰旨意”的流言;
更有數十名普通士卒,混雜在各營之中,不參與正面廝殺,專門負責打探軍中動向,伺機傳遞訊息。
一樁樁線索,一件件物證,慢慢拼湊完整。
經過反覆比對核實,排除誤判,最終鎖定了三十七名凌霄子安插的眼線。有高階將官,有文職幕僚,也有底層士卒。
拿到名單那一刻,楚清涵盯著名冊,心中沉甸甸的。
這些人,不少人平日裡看上去恪盡職守,混跡軍中許久,若是貿然全部拿下,很容易在軍營掀起軒然大波。
“若是直接全部羈押,必然震動全軍。凌霄子得知,會立刻以此為藉口發難,指責我屠戮他麾下的將士,剝奪我的兵權。”楚清涵沉聲說道,“我們不能一鍋端,要分批次處置,分化處理,做到師出有名,不留把柄。”
蘇玄宸點頭,細細與她商議處置之策,分三種情況應對。
第一類,地位較高、手握部分兵權的將官。這類人,不可直接關押。
以“邊關各隘口需要輪換戍守”為理由,藉著北境防務排程,把他們調離玄冰堡核心大營,分派到最偏遠、戰事風險最高的邊陲哨卡。遠離北境中樞,斷絕他們接觸核心軍務的機會,切斷他們和其餘細作聯絡的渠道。對外只說是軍務輪換,名正言順,凌霄子就算知曉,也挑不出法理上的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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