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殿的玉階之下,金甲仙衛鏗鏘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柳墨塵、衛蒼瀾、裘玄策三名心腹,被押解往主峰天牢的背影,在殿中眾人眼底烙下重重一道印記。
殿內周天星玉流轉的柔光,靜靜覆在層層玉柱之上,方才那一場當庭舉證的餘威,依舊瀰漫在每一處角落。
凌霄子立在原地,玄色官袍的衣襬無風微動,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方才他不得已棄卒保車,當眾表態不徇私情,可心底的驚怒、悔恨、忌憚,如同翻湧的玄海,幾乎要衝破心神。
三大心腹,便是他執掌中樞的三根擎天立柱。
柳墨塵掌宗府內庫,統管天下靈玉、丹材、天材地寶,是他搜刮資源、籠絡黨羽的錢袋。凡要收買長老、接濟依附宗門、籌備私用,無不需要柳墨塵排程財帛。如今其人下獄,府庫賬目盡數被封存核查,他再也不能隨心所欲挪用公庫物資,暗中培植私黨。
衛蒼瀾總領主峰戍衛仙兵,手握機動兵權。往日朝堂之上,但凡有反對之聲,衛蒼瀾便可借戍衛之名調遣仙兵,威懾百官,壓制異見。如今兵權長老鋃鐺入獄,主峰兵馬調遣的權柄被收回,他再也不能借兵馬之勢,在朝堂之上施以威壓。
裘玄策執掌暗探密網,遍佈九州的眼線、刺殺的利刃、對外勾連的密使,盡數歸於其手。那些暗中剪除異己、蒐集各方情報、與毒影教互通訊息的勾當,全靠裘玄策運轉。此人入獄,密探網路瞬間癱瘓,諸多潛藏在各州、各山門的暗線,一時之間群龍無首,不少密探惶惶不可終日,有的乾脆銷燬信物,隱匿行蹤。
財庫、邊防戍衛、域外刺殺暗線,三條臂膀,一朝盡數折斷。
凌霄子心中清楚,這不僅僅是折損三個臣子那麼簡單。這意味著,他過去數十年經營的整套權力體系,已然裂開一道巨大的鴻溝。
高臺玉座之上,凌霄天帝垂眸望著階下的凌霄子,神色晦暗難明。帝王之道,本就在於制衡,他看得通透,凌霄子雖有大過,可根基盤根錯節,尚不能一舉連根拔除。只是如今三大心腹獲罪,凌霄子的威勢,已然遭到重創。
“凌霄子。”天帝緩緩開口,聲息平淡,聽不出喜怒,“柳墨塵、衛蒼瀾、裘玄策,皆是你一手提拔重用。三人犯下滔天大罪,雖你自言並不知曉其私行,然用人失察之過,無可推脫。”
凌霄子聞言,心頭一沉,當即躬身下拜,脊背彎下,神色恭敬:“陛下訓示,臣心悅誠服。用人不察,是臣之過,臣甘願領受責罰。”
他此刻不敢再有半分逞強,只能俯首認錯。若是再強辯,只會引來更多的詰難。
殿中一眾長老,目光落在凌霄子身上,神色各異。
往日凌霄子身居中樞要位,氣焰煊赫,朝堂議事,一言便可定奪諸事。凡有與他政見相左者,輕則削減資源,重則羅織罪名,一眾長老大多敢怒而不敢言。可今日,三大心腹下獄,他已然失去最依仗的爪牙。昔日那種一手遮天、睥睨群臣的氣勢,蕩然無存。
原先緊緊依附凌霄子的一眾黨羽長老,此刻坐在席位之上,人人心神惶惶。
方才柳墨塵貪腐的卷宗之中,已經記下不少長老收受柳墨塵饋贈寶物的記錄;衛蒼瀾私調兵馬的筆錄,亦有部分長老默許附和;裘玄策的密信殘片,更牽連出不少人暗中與暗探網路往來。
此刻大殿之內,不少依附凌霄子的長老,額角滲出冷汗。他們心裡明白,三大心腹入獄,不過是開端。天牢審訊一旦開啟,順著三人的供詞往下深挖,難保不會牽扯出自己。
先前朝堂之上,他們還敢仗著凌霄子的威勢,幫著開口辯駁,為其粉飾開脫。而今,主心骨的臂膀被斬,誰也不敢再貿然出頭。
有幾位素來趨炎附勢的長老,悄悄將身子往後縮了縮,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蘇玄宸盯上,成為下一個被舉證的目標。
殿南側各州中小宗門代表的席位,更是一片人心浮動。
過去許多依附凌霄子的山門,皆是靠著凌霄子的庇護,方能分到秘境機緣、得到靈材補給。他們之所以俯首聽命,是依仗凌霄子手握財庫、兵權、暗探三重力量。如今三大心腹倒臺,凌霄子權柄大減,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庇護他們,也不能肆意打壓異己。
不少依附凌霄子的宗門代表,心底開始打起算盤。
有的暗自思忖,要不要儘快和凌霄子劃清界限;有的則在權衡利弊,觀望後續朝堂走向;更有一些本就心中不滿的山門,已經暗暗生出脫離其陣營的念頭。
朝堂之上的風向,已經悄然發生了逆轉。
中立元老們,神色從容,目光沉靜。他們不再需要小心翼翼迴避凌霄子的鋒芒。往日議事,但凡凌霄子開口,不少人便要顧忌三分,如今,已然可以坦然各抒己見。
溫松陽緩步上前,對著天帝拱手奏道:“陛下,三大重臣獲罪,牽連甚廣。宗府內庫、主峰戍衛兵馬、暗探密網三處,如今群龍無首。舊有舊案待查,不可無人理事。臣以為,當儘快遴選可靠之人接管三處職司,不可令權柄空置,滋生亂象。”
此言一齣,滿殿皆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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