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503章 朝堂流言 閑散姿態(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自紫宸大殿蘇玄宸遞上辭呈,請去部分議事權柄之後,不過兩三日光景,一股流言,便如同春日澗底的流霧,悄無聲息漫遍了凌霄主峰的殿宇廊廡。

仙家朝堂,從來都不缺口舌。紫宸殿之上那一番對答,在場數十位長老、仙官、殿中侍吏皆親眼目睹。訊息自紫宸大殿散出,輾轉於各堂閣,飄進坊市茶肆,傳入一座座洞府庭院。人人都在議論這位驟然崛起的客卿蘇玄宸。

“蘇先生算道通天,本可立足中樞,為何驟然要棄朝堂權位,遠遊四海?”

“聽聞神魂耗損過甚,推演星脈傷及本源,故而寄情山水,以求休養。”

“此人本就是山野散修,受天帝厚恩暫居主峰,終究耐不住瓊樓朝堂的拘束,天生便是閒雲野鶴的性子。”

這般說法,半真半假,四處流轉。有人惋惜,有人釋然,亦有人暗自生出警惕,可面上卻都順著這番流言做觀感。流言最是玄妙,一旦眾人心中先落下“蘇玄宸無心權鬥,只愛山水算道”的固有印象,日後若是再有人告發他暗中籌謀佈局,反倒容易被視作無端猜忌、構陷賢才。

凌霄子府中書房,沉香嫋嫋。

案上攤開數張密報,皆是安插在各處的心腹手下逐條錄下的坊間閒談。凌霄子指尖輕輕摩挲紙頁,眉頭微蹙。他久居廟堂,深知流言表象之下往往藏著別樣機心。心底那一份疑慮,自紫宸大殿那日起便未曾消散,只是苦無實據。

他麾下一名心腹幕僚立於身側,低聲開口:“長老,依屬下所見,蘇玄宸確是倦於朝堂紛爭。此番辭權遠遊,乃是真心向往江湖山海。他在主峰所得,客卿尊號、靈泉洞府,皆已到手,何苦再行險事?”

凌霄子緩緩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流雲漫過的玉峰:“人心難測。此人來歷成謎,算道陣道皆臻至化境,又深得諸多中小宗門人心,怎會甘心就此飄然遠去?只是眼下,他行事堂堂正正,無半分錯處可抓,我亦不能貿然發難,徒惹天帝嫌惡。傳令下去,多派暗線尾隨盯梢,看他一路行止,究竟是遊山玩水,還是另有所圖。凡他駐足之地,所見之人,所行之路,事無鉅細,一一回稟。”

一道道密令,悄然自凌霄子府邸遞出,無數無形眼線,已然佈下,只待蘇玄宸踏出主峰,便要如影隨形。

而西側客卿洞府之內,蘇玄宸對此心中洞若觀火。

他清楚,僅僅一紙辭呈,不足以全然打消凌霄子的猜忌。多疑之人,只信親眼所見。想要騙過一雙雙暗中窺探的眼睛,便要把“閒散求道”這一副皮囊,完完整整演出來,演得真切,演得合乎情理,讓所有監視之人看得見、聽得著,回去稟報之後,方能消解大半戒備。

於是這兩三日內,蘇玄宸一改往日多半閉門於洞府推演典籍的習慣,凡主峰之上有名的雅集論道,但凡有人遞來請柬,他一概赴約。

凌霄主峰多有名勝。有臨於雲海之上的松風臺,臺畔古松千株,山風穿松,聲如琴瑟;有浣霞亭,每到午後,晚霞垂落,亭前靈溪流水潺潺,是主峰長老名士品茶論玄的去處;還有藏書閣外的竹軒,竹影婆娑,歷來是仙門中人談經論道,辨析天地義理之地。

這幾處地方,便成了蘇玄宸連日來去之所。

這一日午後,浣霞亭雅集,到場十餘位宗門長老與內門名士。石桌之上,陳列靈茶鮮果,玉盞蒸騰嫋嫋茶煙。亭外雲浪翻湧,遠處一座座玉闕浮於半空,霞光漫灑,一派仙家風流。

一眾修士圍坐,有人談論宗門朝堂權柄更迭,說起長老大選之後各方勢力消長,言語之間不免牽扯派系利益。

一名白髮長老捻鬚開口,談及刑律堂、兵戈堂權柄劃分,話音剛落,便有幾人附和,言辭激烈,彼此爭辯,亭中氣氛一時略顯緊繃。

蘇玄宸手握茶盞,靜坐一旁,只是淺啜靈茶,面帶淡笑,不置一詞。待到眾人目光落到他身上,盼著這位客卿發表高見之時,他卻輕輕轉過話頭,抬手指向天際流轉的雲霞。

“諸位請看這天上雲氣,聚散無常,卷舒隨意。人間朝堂權柄紛爭,恰似浮雲聚散。今日盛,明日衰,爭來爭去,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聲音清和,不急不緩,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峰。

“我近日讀上古地脈殘卷,見書中記載西荒群山之中,有一處古星遺蹟,億萬年前星辰墜落,山石之上留有天然星紋,與《連山算經》之中記載的星軌暗合。我心中嚮往,只盼早日離去,親身踏足那片山野,手撫古石,推演天地造化之妙。朝堂是非,於我而言,反倒不如一溪一山來得實在。”

一番話說罷,亭內眾人皆是一怔,隨即不少人面露恍然。

原來這位蘇先生,心中所思所想,果真不在廟堂權鬥,只寄情于山河算道。先前那些關於他暗中培植勢力的流言,想來多半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眾人便順著他的話,拋開朝堂紛爭,轉而談論九州名山大川,談論各地奇山異水,上古遺蹟,靈脈奇觀。有人說起東海滄海的潮息地脈,有人談起南疆十萬大山的秘境古洞,蘇玄宸從容應答,辨析地脈星象,說的盡是山水推演、天地義理,半句不提及凌霄宗內部派系,半句不談及長老權柄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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