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503章 朝堂流言 閑散姿態(2)

作者:燕恆秋·12小時前

偶有凌霄子麾下的心腹名士,故意旁敲側擊,試探他心中抱負,想要引他談及宗主之爭、崑崙墟權柄,蘇玄宸皆輕輕巧巧,以山水大道一語帶過,滴水不漏,不留下半分口舌把柄。

這般雅集,一場接著一場。

松風臺上,古松之下,他與眾人辨析星象流轉,講日月盈虧,天地陰陽消長之理,引道家“虛靜守一”的義理,不談宗門人事;竹軒之內,面對滿架道書典籍,他只論陣紋本源、算經奧義,品評上古殘篇,對於近日朝堂種種風波,彷彿全然置身事外。

他言談溫潤,氣度沖淡,一身素色儒衫,立於雲海松竹之間,當真如一位不染塵俗的世外高士。那些潛伏在雅集周邊,奉凌霄子之命暗中窺探的暗哨,將一幕幕情景盡數看在眼中,一一記錄,傳回凌霄子府中。

密報之中寫:蘇客卿每赴雅集,唯談山水大道,不問朝堂權爭,一心向往四海遊歷,並無半分留戀主峰權位之心。

流言與親眼所見相互印證,凌霄子心中那一層濃重的疑心,便被消去大半,只是骨子裡的提防,依舊未曾全然卸下。

明面上演足閒散高人,而回到客卿洞府,關閉重重門戶,啟動三重複合隱匿陣紋之後,蘇玄宸便即刻卸下那一副沖淡閒散的面具,轉入務實的籌謀。

洞府廳堂之內,隨行而來的天機陣法師,還有三名天機谷高階暗衛,盡數在此。

燭光搖曳,案上鋪開離開凌霄主峰的出行計劃。對外,蘇玄宸只帶兩名侍從,簡裝遠遊,車馬簡單,不給凌霄子藉機安插人手的機會。可真正隨行的力量,卻要做周密排程。

那一名頂尖陣法師,不能公開相隨。一旦陣法師跟隨在身邊,凌霄子立刻便能察覺異樣,猜到他此行絕非單純遊山玩水。故而議定,陣法師先行一步,改換身份,化作一名遊走四方的散修匠人,提前繞路趕赴仙魔交界的棄土古道,在約定的隱秘地點潛伏等候。待到蘇玄宸甩開尾隨的暗哨之後,再悄悄與之會合。

三名高階暗衛,亦要拆分行事。一人混在主峰外出的商隊之中,提前西行,沿路探查官道、隘口,摸清凌霄子佈置在外的哨卡分佈,標記可以繞行的荒山野徑;一人偽裝成江湖行腳修士,不遠不近尾隨蘇玄宸一行,明著看像是路人,實則負責引開、迷惑那些尾隨盯梢的密探;最後一人貼身隨行,隱於侍從身份之下,掩藏修為,尋常人只當是一個尋常隨行僕役。

“主峰之中的暗線,不可輕動。”蘇玄宸指尖點在地圖之上,緩緩開口,“潛伏於此的天機暗衛,繼續蟄伏,不可隨我離開。凌霄宗中樞乃是棋局要地,此處耳目不能斷。藺玄機那邊,我會傳訊,令他們謹守本分,蒐集凌霄宗內部派系動靜。”

“離山行裝,務求簡樸。”蘇玄宸繼續吩咐,“華貴法器、耀眼靈寶,一概不收進行囊。外出雲遊的算道之士,身上該有的,是幾卷舊書,幾支竹筆,尋常療傷丹藥,幾件粗簡換洗衣物。越是普通,越是不起眼,越方便之後改換身份,潛入魔域。太過惹眼的物件,只會處處招引目光。”

暗衛一一記下,領命退下,分頭排程籌備。石室之中,只餘下蘇玄宸一人。

他走到庭院,那株自蒼梧移栽而來的青桐樹,夜風拂過,葉片簌簌作響。這幾日人前故作閒散,談笑論道,看似風光從容,每一句應答,每一個神色,皆要反覆掂量。人前的沖淡閒適,皆是偽裝,心底懸著的,卻是萬魔窟的重重死險,是蒼梧劍派數千亡魂的血海沉冤。

演給外人看的閒雲野鶴,不過是一層護身的外殼。

可也正是這一層外殼,方能騙過主峰萬千耳目,給他一個走出凌霄仙宗山門的機會。

幾日之間,主峰之上關於蘇玄宸的議論,越發偏向“閒雲散人,志在山河大道”。不少中立長老心中感慨,世間竟有這般不戀權位的奇才。凌霄子收到一份又一份密報,所見皆是蘇玄宸品茶論道,醉心山水推演,找不到半分謀逆異動的實據。

只是凌霄子老奸巨猾,依舊沒有全然放下戒心,密令沿途各處關卡哨點,一旦蘇玄宸過境,務必仔細探查,一路緊盯,絕不鬆懈。

洞府之內,行囊已經悄悄打點完畢。對外的行裝簡單樸素,內裡暗藏傳訊玉符、推演羅盤、防身短刃,還有抄錄完整的萬魔窟山川禁制情報。

離山之日將近。

蘇玄宸抬眼望向凌霄主峰高聳入雲的玉闕飛簷。這座中州人人嚮往的仙家聖地,高臺巍峨,仙氣浩蕩,內裡卻藏滿算計傾軋,白骨沉冤。他在此處周旋博弈,借客卿之身窺得中樞權斗真相,如今,便要藉著“遠遊求道”這一副偽裝,奔赴西方絕境。

雅集之上那些關於山川雲海的閒談,一半是真,一半是局。真的是他素來喜愛推演天地山河,局,則是要矇蔽滿峰耳目,踏出這一道山門。

夜色漸深,庭院青桐葉落,落在青石地面。蘇玄宸俯身拾起一片枯葉,輕輕捏在掌心。

戲,已經演得差不多了。只待天光破曉,便可動身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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