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531章 消息傳回 朝堂驚濤(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蘇玄宸一行人踏出萬魔窟,轉身循山徑而下,身影隱入層林疊翠之間。深山之外,萬里雲途,另有一道暗流,已於魔域腹地悄然啟程,向著中州凌霄主峰而去。

萬魔窟一戰,毒影教教主身負重創,遁入魔域深處養傷,麾下殘部折損過半,僥倖逃生者躲在地底裂隙之中,驚魂未定。此役本是毒影教籌謀多年,欲借萬魔窟封印鬆動之機奪取那份仙魔締約密卷,不料半路殺出蘇玄宸一行,陣破、人傷、密卷被攜走,一場苦心謀劃盡數落空。殘部之中,尚有兩名專司傳訊的魔諜,身負將戰報回稟凌霄子之命,自亂戰之時便尋了一處暗穴蟄伏,不曾正面交手,堪堪保住性命。待蘇玄宸眾人撤出魔窟,山體震盪稍歇,二人才敢自巖縫之中爬出,滿身皆是蝕骨魔霧,衣袍朽爛,皮肉之上泛著一層灰黑的魔斑。

其中一人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枚以玄鐵鑄就的傳訊簡,此簡併非尋常仙門靈訊玉符,乃是當年凌霄子暗中贈予毒影教的秘器,刻著雙層雲篆,外紋為魔門符印,內裡藏凌霄一脈獨有的星紋,尋常修士以神念探查,只會讀出魔門戰事記述,唯有持凌霄子專屬法訣之人,方能窺見簡中真正密語。魔諜以指尖蘸著自身魔元,一筆一畫,將窟內所見盡數錄入簡上:言蘇玄宸率眾闖入萬魔窟外窟,破心魔幻陣,深入穹窿石殿,與毒影教主力死戰,其人運使魔門功法催動鎖魔陣,身上魔息濃郁,絕非一朝一夕沾染,分明早已修習魔功,最後攜半部締約密卷脫身,自魔窟原路退去。

記述之時,二人刻意隱去凌霄子與魔域早年締約的舊事,只揀擇最能構陷蘇玄宸的景象落筆,將蘇玄宸為破陣不得已引動魔元的舉動,歪曲成主動修習魔訣、與魔域同源同流。寫罷,二人雙手捏訣,玄鐵傳訊簡嗡然震顫,化作一道極細的墨色流光,劃破魔域上空沉沉黑霧,穿越大漠荒原,渡過長河險峰,一路向著中州凌霄主峰飛去。

中州凌霄主峰,乃是凌霄仙門根基,亦是凌霄天帝臨朝理政之所,仙雲環伺,瓊樓玉宇依山而起,層層殿宇順著山勢鋪展,自山腳下的市井坊市一路綿延至山巔天帝大殿。世人多隻看見山巔仙闕縹緲,卻少有人知曉,凌霄山半山腰,尚有一片煙火不絕的坊鎮,喚作雲來坊,乃是仙門弟子家屬、雜役、往來商賈落腳之地,酒肆、藥鋪、鍛器作坊林立,每日晨時有挑擔賣早點的小販,傍晚有樵夫擔柴歸來,炊煙裊裊,人聲喧嚷,是仙山之上難得的俗世煙火。仙門之中,無論長老還是內門弟子,偶爾也會下山到坊中買一壺老酒,尋一間茶鋪歇腳,聽說書人講世間各路修士的奇聞軼事,便是身居高位者,亦不會全然隔絕人間煙火,此乃凌霄一脈自古便有的規矩,謂之“仙不離世,道在蒼生”。

這一日,雲來坊的老酒肆“松風館”之內,幾個外門弟子正圍著一張木桌閒談,桌上擺著粗陶酒碗,一碟鹽漬山菌,一碟炒花生,閒談之間,尚在說起近日聽聞的蘇玄宸事蹟。蘇玄宸昔年於天機谷研學算道,推演星象地脈,數次為凌霄朝堂化解災厄,曾受天帝嘉獎,受邀登臨天帝殿論道,乃是一眾年輕修士心中極佩服的人物。有人嘆道:“蘇先生推演之術冠絕天下,先前南境地裂,便是他以算道勘破地脈走向,提前疏散百姓,救下數萬生靈,這般人物,真是難得。”另一人點頭附和,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笑道:“天機谷的藺玄機與他乃是至交,二人一主推演天機,一主謀劃佈局,中州仙門之中,少有能與之比肩者。”幾人閒談,只當蘇玄宸此刻仍在某處遊歷,卻不知遠在萬里之外的萬魔窟,一場足以傾覆其一生聲名的風波,已然藉著那枚玄鐵傳訊簡,漂洋渡山而來。

凌霄主峰後山,一處喚作“靜玄閣”的偏殿,並非天帝上朝的正殿,乃是凌霄子平日休憩、與心腹議事之地。此殿不似天帝殿那般恢弘盛大,殿外種滿古柏,樹齡皆逾千年,枝葉幽深,遮蔽大半日光,殿內光線常年偏暗,四壁懸著上古仙魔大戰的壁畫,只是壁畫之中,刻意抹去了凌霄子當年赴魔域締約的畫面,只繪諸仙斬魔、守護人間的壯舉。殿中只點著幾盞幽然的青琉璃燈,燈光搖曳,將人影投在牆壁之上,忽長忽短。

凌霄子端坐於主位玉榻之上,一身月白道袍,玉冠束髮,面上常帶著溫潤平和之色,在外人眼中,他是凌霄天帝倚重的輔政仙卿,德高望重,一心護持中州仙門安定,唯有少數心腹,才知他心底藏著權欲,多年以來,一直忌憚蘇玄宸。蘇玄宸精通算道,可推演人心,勘破虛實,數次於朝堂議事之時,點破凌霄子政令之中的疏漏,又深得一部分朝臣與底層修士敬重,隱隱成為凌霄子攬權路上最大的阻礙。凌霄子數次想要尋機會壓制蘇玄宸,奈何蘇玄宸行事素來公允,不留半分把柄,無從下手,只能暫且隱忍,靜待時機。

這一日,凌霄子正執一卷《黃庭內景經》閒讀,指尖輕輕摩挲書頁,殿外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墨色流光,悄無聲息穿窗而入,落在他身前案几之上,正是那枚自魔域飛來的玄鐵傳訊簡。凌霄子目光一動,揮袖屏退殿內侍奉的童子,以獨屬他一人的秘訣觸碰簡身,神念沉入其中,細細閱覽簡上所載戰報。一行行文字入眼,當讀到“蘇玄宸入萬魔窟,運魔元、使魔陣,修習魔功,攜魔窟密卷離去”之時,凌霄子捏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書卷邊角被指尖力道壓出淺淺摺痕,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狂喜,只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不見半分波瀾,修道多年,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他緩緩合上手中道經,將玄鐵傳訊簡收進袖中,起身走到殿內那面青銅古鏡之前。銅鏡打磨得光亮,照出他的面容,溫潤一如往昔,唯有眸底深處,翻湧著籌謀已久的算計。他心中暗道,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蘇玄宸素來以正道算道名士自居,世人皆知他畢生以護持人間、抵禦魔禍為己任,如今有來自魔域的戰報,佐證他深入萬魔窟,動用魔門力量,此事只要稍加渲染,便是最鋒利的一把刀。昔日蘇玄宸無懈可擊,而今把柄自送上門,只要抓住這樁事由,便可一舉除去這個心頭大患。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單憑一份來自魔域殘部的戰報,尚不足以撼動蘇玄宸,還需串聯朝堂之中早已與自己交好的一眾黨羽,眾人同心,輪番進言,造勢施壓,方能說服凌霄天帝下決斷。凌霄子心中早已把朝堂之中諸位仙卿劃分得清清楚楚,何人可拉攏,何人中立,何人素來與蘇玄宸交好,皆瞭然於心,這麼多年蟄伏,他早已暗中培植勢力,佈下棋子,只待今日啟用。

凌霄子抬手,自腰間取出三枚不同顏色的傳訊玉符,分別烙上專屬印信,指尖捏訣,三道靈光自殿內四散飛出,去往三位核心心腹的居所,邀他們今夜亥時,來靜玄閣密議,叮囑此事絕密,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夜色漸沉,凌霄主峰之上,白日里往來穿梭的仙吏、弟子大多回房休憩,山巔大殿燈火漸次熄滅,唯獨後山靜玄閣,琉璃燈火一夜長明。不到亥時,三道身影便陸續避開巡守仙衛,悄然踏入殿中。第一位,乃是掌刑律司的青冥長老,執掌仙門律法,手握定罪彈劾之權,多年來依靠凌霄子扶持,方才坐到這個位置;第二位,是仙倉司主事玄衡,掌管仙門物資、靈庫排程,朝堂議事之時,素來附和凌霄子的主張;第三位,則是駐守東境仙軍的鎮朔將軍,手握一部分凌霄仙兵,一旦有事,可調動兵馬。三人入殿,見殿中並無旁人,對著凌霄子躬身一禮。

凌霄子抬手示意三人落座,將那枚玄鐵傳訊簡取出,放置在案几正中,輕聲開口,語聲溫潤,聽不出半分殺機:“三位,深夜相召,是有一樁關乎中州仙門存亡的大事,需與諸位商議。方才魔域傳來密報,天機谷蘇玄宸,擅闖萬魔窟,修習魔功,催動魔陣,取走窟內秘卷。此人素來精於推演,深得不少修士信賴,若是放任此人攜魔卷在外,日後一旦與魔域合謀,我中州大地,恐將再起魔禍。”

青冥長老率先拿起傳訊簡,以凌霄子所授法訣閱看,看完之後,眉頭緊鎖,沉聲說道:“此事若是屬實,便是滔天大罪。我掌刑律,依仙門律典,私入魔窟、修習魔功,乃是悖逆大道之舉,當從重論處。只是蘇玄宸往日名聲太好,若無眾人一同上書,單憑我一人之言,天帝未必肯信。”

玄衡端起案上靈茶,吹了吹熱氣,緩緩道:“長老所言極是。天帝生性多疑,凡事講究眾議,若是隻有一人彈劾,反倒會被視作私怨相攻,若是朝堂諸多仙卿、宗門長老接連上奏,群情洶洶,天帝便不能不慎重看待。我平日與不少宗門主事交好,可暗中聯絡,勸他們一同遞上奏本。”

鎮朔將軍手掌摩挲腰間劍柄,沉聲道:“若到最後,天帝下旨捉拿,我麾下仙軍,隨時可以聽候調遣。只是需師出有名,罪名要坐實,不可落得一個構陷賢才的口舌。”

凌霄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道出心中謀劃:“諸位所言,正是我所想。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暗中串聯朝堂、各宗門之中與我同心之人,不必急在一時,分批次遞上奏章,先由幾位長老提及此事,再由地方仙官跟進,層層造勢,將蘇玄宸入魔窟習魔功一事,傳遍中州仙門上下。我要借這一次機會,徹底除去此人,永絕後患。蘇玄宸一日不死,我心中便一日難安,此人心思通透,算無遺策,假以時日,若是叫他察覺當年我與魔域締約的舊事,你我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一句話落,殿內三人皆是心頭一震。他們乃是凌霄子最心腹之人,隱約知曉昔年仙魔締約秘事,明白若是蘇玄宸解開密卷,查到當年真相,凌霄子罪責難赦,他們這些依附凌霄子之人,也會一同被牽連。此事早已不是單純除去一個對手,而是關乎自身生死存亡。

青冥長老放下茶盞,肅然拱手:“願遵仙卿之命,刑律司這邊,我會備好相關律文,只待時機一到,便可擬定罪狀。”

玄衡亦起身行禮:“我即刻傳訊給各宗門舊友,暗中遊說,約定時日,一同上書。”

鎮朔將軍抱拳應道:“麾下將士隨時待命,一旦旨意下達,即刻整裝。”

殿中琉璃燈火搖曳,將四人的影子投在壁畫那一片仙魔廝殺的圖景之上。殿外古柏沙沙作響,山風穿過枝葉,吹向山下的雲來坊。坊市之中,酒肆早已打烊,唯有打更人提著一盞油燈,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走過,梆聲悠遠,尋常百姓與底層修士尚在睡夢之中,全然不知,一場席捲整個中州仙門的驚濤,已經於凌霄主峰的暗夜之中,悄然醞釀。

一連三日,靜玄閣之中,陸續有各路仙卿、宗門主事藉著拜訪、論道的名義,分批前來密談。有的人本就是凌霄子黨羽,一聽謀劃,當即應下;有的人尚在猶豫,凌霄子便許以許諾,或是承諾日後提拔,或是許諾靈礦、丹藥的好處,又或是暗中點破利害,言明蘇玄宸若是得勢,便會清查朝堂,不少人都會被問罪。軟硬兼施之下,越來越多的仙門實權人物,被拉入這場謀劃之中。

訊息並未刻意封鎖,只是以小道流言的方式,一點點向外散開。最先傳開的地方,便是雲來坊的茶鋪酒肆。說書人本就善於蒐羅各路奇聞,不知從何處聽聞一星半點的風聲,說書之時,有意無意提起,言道近日聽聞,有一位大名鼎鼎的算道修士,遠赴魔域萬魔窟,疑似與魔門有所牽扯。流言一齣,很快就在坊市之間傳開,一傳十,十傳百,市井之中,仙門雜役、來往客商,人人都在議論此事,越傳越玄,有人說蘇玄宸早已投靠魔域,有人說他盜取魔寶,要傾覆仙門。

底層之人,大多不識蘇玄宸往日功績,只聽流言,便生出畏懼;而早年受過蘇玄宸恩惠、知曉他為人的修士,聞言皆是錯愕,不肯相信,與旁人爭辯,一時間,整個凌霄山上下,議論紛紛,人心浮動,風波自凌霄主峰,向著整個中州仙門蔓延開來。

遠在天機谷的眼線,捕捉到了這一股暗流,不敢耽擱,連夜將訊息傳回谷中。只是此刻,天機谷眾人尚且不知,凌霄子早已串聯好大半朝堂勢力,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已然向著蘇玄宸緩緩收攏。

靜玄閣之內,凌霄子立於窗前,望著山下雲來坊點點燈火,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時機已然成熟,只待一眾黨羽輪番上書,便可將這件事推到凌霄天帝面前。他等這一日,已經等了許多年,今日良機在手,絕不會輕易放過蘇玄宸這個心頭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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