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吸了一口，煙氣嗆得他直咳嗽，眼淚直流。
“那幫挨千刀的畜生！”他咬牙罵道，用力抓著火銃。
“老人家，您貴姓？”李雲龍問。
“免貴姓周。”
“周大爺。”李雲龍看著他，“實不相瞞，俺不是什麼打短工的。俺們是工農革命軍，鄂東軍。”
周大爺夾菸捲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破棉褲上。
“就是前些天，打下黃安城的那支隊伍。”李雲龍補充了一句。
周大爺抬起頭，看著他。
“俺聽說了。你們把劉扒皮的糧倉給挑了。”
“不止開了他的糧倉。”李雲龍說，“往後，還要了他們所有人的狗命。”
周大爺盯著眼前的年輕人看了好一會兒。
“你們現在，有多少人？在哪落腳？”
李雲龍沒藏著掖著，把山洞裡的情況倒了個底。沒誇大也沒賣慘，全是實情。
周大爺聽完沒說話。
“周大爺，俺們這幫弟兄，祖上八代都是窮苦人。俺們想在這大別山裡，跟那幫王八蛋硬碰硬！可這山，俺們是兩眼一抹黑。”
李雲龍站起來，後退一步，對著周大爺鞠了一躬。
“俺想請您出山，給俺們當個嚮導。給俺們指條活路！”
周大爺沒吭聲，一口接一口的抽著旱菸。窩棚裡全是煙。
李雲龍就那麼躬著身子沒動。
過了一會兒，周大爺把燒到頭的菸蒂在鞋底摁滅。
“起來吧。”
“俺在這山裡鑽了六十年，閉著眼睛都不會踩空。”周大爺站起身，去牆角翻開一堆破獸皮，抽出張發黃變硬的皮子。
他在土炕上把皮子攤平。
李雲龍湊過去看了一眼，直接看愣了。
這是一張用黑炭條畫滿線條的地圖。哪有泉水，哪有能藏人的旱洞，哪條路連著崖底，哪片林子有野獸……畫的一清二楚。有了這東西就等於有了活路。李雲龍看老人的眼神直冒光。
“這山裡的草木石頭，俺比山下縣太爺家裡的賬本還清楚。”周大爺的手指點在圖上的一個位置，“這幾天，山下不太平。有民團的狗腿子在搜山。”
李雲龍馬上問：“多少人？什麼傢伙什？”
“二十來號人，帶頭的是錢彪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叫王二麻子。都揹著老套筒，沒帶什麼重傢伙。”周大爺說，“他們順著這條野豬溝往上搜，每天天黑前得撤回鎮上。算算腳程，明天上午，就該搜到黑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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