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根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看著這一幕，眼眶通紅，憋出三個字：“……太苦了。”
李雲龍沒回頭，只是把菸頭在牆上狠狠摁滅。
“所以，才要打。”
到了中午，城裡的秩序基本被控制住了。
縣衙的大門被推開，院子裡站滿了起義軍的戰士。李雲龍的第一小隊因為在南門立下頭功，被安排負責縣衙的警衛。
他靠在縣衙大堂的廊柱上，看著秦守義和幾個他不認識的“先生”正指揮著人，把原來掛在門口的青天白日旗給扯了下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爬上梯子，把一面嶄新的、用紅布縫製的旗幟掛了上去。
旗幟上，用黃線繡著一把鐮刀和一個錘子。
十一月的冷風吹過，那面紅旗在黃安城的上空獵獵飄揚。
李雲龍眯著眼，盯著那面旗。
這旗，能在黃安城上空飄多久？他心裡清楚，黃安一丟，武漢行營的大炮和機槍很快就會對準這裡。今天在這裡歡呼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活過這個冬天。
可這一刻，他還是沒來由地覺得胸口發燙。
那紅色，像極了他前世每次在操場上，看著冉冉升起的那面國旗。
一樣的紅。
用血染紅的。
“同志們！”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大堂的臺階上傳來。
李雲龍抬起頭。是那個在三岔路口對著地圖下命令的年輕書生，潘忠汝。
他站在高高的臺階上，面前沒有擴音器，可他的聲音卻壓過了滿院的嘈雜，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們勝利了！”
“我們打下了黃安城！我們把那些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老爺們，都趕跑了！”
院子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王老根他們幾個扯著嗓子喊，臉都漲得紫紅。
潘忠汝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歡呼聲漸漸平息。
“但是，同志們，這只是開始！”
“從今天起，在這個地方，沒有縣太爺，沒有地主老財！只有我們窮苦人自己的政府！”
“現在，我宣佈，黃安縣農民政府，正式成立！”
人群再次沸騰了。
李雲龍沒有跟著喊。他只是看著臺階上那個年輕的指揮官，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通紅的臉，看著他那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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