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副師長不睡覺，就著一盞昏暗跳動的油燈，一遍又一遍的看地圖，看那些從各處交通站送來的零碎情報。
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寫著：“西邊張家灣的豬肉漲價了。”
另一張紙條上寫著：“光山縣城藥鋪裡的紗布，今天全賣光了。”
李雲龍看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後勤流水，一頭霧水。
徐副師長卻把這兩張紙條放在一起，又拿出一份關於敵人新調來的三十四團的資料，看了半天。
然後，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圈。
“三十四團前期吃了敗仗，有大批傷員。他們現在正在暗中籌備藥品和給養，近期不會有大動作。”
李雲龍聽得頭皮發麻，這也能看出來？
他忍不住開口問：“首長，就憑豬肉漲價和紗布賣光了？”
“豬肉漲價，說明有過路的軍隊大規模採購了肉食。這不是咱們的紀律，那就只能是敵人。可大部隊調動，不可能這麼悄無聲息，所以是敵人的小股輜重部隊在偷偷打前站。”
“紗布是治金瘡的。光山縣城離三十四團最近，那裡的紗布突然斷貨，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被他們化整為零買光了。”
徐副師長放下鉛筆，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涼茶，抬眼看著還有些發懵的李雲龍。
“做指揮員，眼睛不能只死盯著敵人的槍炮，還要盯著他們的鍋碗瓢盆。有時候，一個敵軍伙伕漏出的口風，比一個團長知道的絕密還管用。”
李雲龍沒說話。
他默默站起身，走到桌前，拿剪子把油燈的燈芯撥亮了一點。
這本事，是他上輩子在任何一本戰術教科書上都學不到的真傳。
他開始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學著徐副師長的樣子，去看那些雞毛蒜皮的情報。
一開始，他還是滿腦子漿糊；可慢慢的，他試著用特種兵的邏輯分析方法，去套用這些資訊，還真看出了些門道。
有一天深夜，徐副師長又在地圖前皺起了眉頭。
“如果我們要打潑陂河鎮的三十五團，補給線太長了。”
徐副師長用鉛筆在地圖上比劃著，“從七里坪送糧食過去，路上要涉兩條河，翻三座山。太慢，也容易被伏擊。”
李雲龍在旁邊站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首長，俺有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說。”
“咱們為啥非得從七里坪送糧？”
李雲龍大步上前，手指點在地圖上潑陂河鎮外圍的一個小黑點上，“這裡，叫王家集，是個大鎮子。鎮上有好幾家地主開的糧行。咱們要是能先把王家集打下來，不就有現成的糧食了嗎？”
徐副師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王家集有反動民團的一箇中隊，一百多條槍守著。”
“一百多條槍，全是老套筒和裝鐵砂的鳥銃，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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