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政治部保衛科。
李雲龍背上出了層汗。
通訊員板著臉走在前頭，李雲龍跟在後邊穿過幾條街道，來到鎮子另一頭的小院。
門口的哨兵是新面孔，站得筆直，眼睛盯著每個過路的人。
李雲龍心裡罵了一句，臉上擠出笑，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裡很暗，點了一盞油燈。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在桌子後頭坐著，穿一身乾淨的灰布軍裝，手裡轉著支鋼筆。
見李雲龍進來，他頭也沒抬。
“姓名，籍貫，參軍前的職業。”年輕人的嗓音乾巴巴的。
“李雲龍，大別山的，編筐的。”李雲龍老老實實答話，身子站得直直的。
“家裡還有啥人？啥成分？”
“爹媽都餓死了。佃戶，給地主家扛活的。”
年輕人的鋼筆停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李雲龍。
“聽人講，你在雙橋鎮，第一個衝進敵人塹壕，一個人一把刀，弄死敵人一個班？”
“嘿嘿，”李雲龍撓頭笑了笑，“那不是弟兄們都在後頭嘛，我就是仗著膽子大，衝得快點。”
“膽子大？”年輕人哼了一聲，“我看是本事大。你的槍法刀法，還有戰場上的指揮，是一個編筐的佃戶能會的？”
李雲龍心裡發沉。這事還是來了。
他咧嘴笑笑：“首長，俺也不懂啥刀法槍法。俺們山裡頭，跟野獸搶食，跟地主老財鬥，不下手狠點活不成。打仗不就是殺人嘛，俺尋思怎麼弄死他，就怎麼來。”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半天。李雲龍滿臉風霜，透著山裡人的糙勁。
“行了，回去吧。記住，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去的地方別去。”年輕人擺擺手，低頭接著弄那支鋼筆。
李雲龍敬了個禮，轉身出門。走到院外，衣服粘在了背上。
後頭的日子，根據地的情況有點不對勁。
雙橋鎮打勝仗的歡騰勁散了。營地裡聽不到戰士們吹牛笑罵的聲音。大家走路低著頭，見了面不敢多說，點個頭就走過去。
三營的一個連長，頭天晚上人還在，第二天早上床鋪空了。有人去問，上頭說調去師部學習。大家心裡有數，這一走就回不來了。
保衛科的人多了起來。他們不用訓練打仗，三五成群在營區轉悠，到處亂瞅。隨時把正在訓練計程車兵叫走，帶去那個小院談話。
有的人回來了，臉色發白不吭氣，人也打不起精神。更多的人沒回來。
肅反運動在根據地鋪開了。
李雲龍天天泡在訓練場。他死命練二團的兵，五公里、十公里越野。白天打靶，晚上練夜襲。活幹多了，手底下的兵就沒閒工夫想亂七八糟的事。
一到晚上他一個人坐屋裡，心裡頭直髮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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