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倉儲中心出來已經凌晨一點二十。佐助沿著空曠的街道往回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壓縮得很短。這條路白天車水馬龍,此刻只有一輛灑水車慢悠悠地開過去,水霧在燈光裡散成細碎的銀粒。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小櫻發了一條訊息:“睡了嗎?”
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佐助回過去:“剛下班。在往回走。”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小櫻的訊息彈出來:“給你留了燈。”
佐助的腳步在路燈下停了一瞬。然後他繼續走,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他注意到單元門旁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但車的引擎蓋表面還散著餘溫,用手背貼上去是溫熱的。他記下了車牌號,推門進了樓道。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靠在轎廂壁上,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四樓的時候電梯停了,門開啟周建國站在外面,這次手裡沒端洗菜水,而是抱著一隻橘色的狸花貓。貓踩在他胳膊上,尾巴高高翹著。
“喲,這麼晚才回來?”周建國看見佐助笑了一下,“跑夜班去了吧。這年輕人就是能熬。”
佐助嗯了一聲,順手幫周建國按住電梯開門鍵讓他進來。周建國抱著貓站在他旁邊,貓好奇地把腦袋探過來嗅了嗅佐助的手背,鬍鬚搔得他皮膚有點癢。
“我家這貓,母的,叫橘子。鬧了一晚上非要出去,我抱著下樓轉了一圈死活要回來。”周建國嘆氣,“貓都跟人一樣矯情。”
電梯到了六樓。佐助走出去的時候周建國在身後補了一句:“小夥子,注意安全啊。這陣子外面不太平,我昨天在門口看見幾個生面孔的車停著沒走,也不知道幹什麼的。”
佐助回頭看了他一眼:“謝謝周叔。”
“客氣啥。早點睡。”
佐助擰開房門。玄關的燈真的亮著,暖黃色的小燈泡懸在牆壁上,把門口的拖鞋和傘架照得清清楚楚。客廳裡小櫻裹著一條薄毯蜷在沙發上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打了個哈欠。
“回來了。”她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桌上有剩的半碗紅豆湯,我給你熱了,你自己倒。”
佐助換了鞋走過去。茶几上果然放著一碗紅豆湯,碗沿還冒著微微的熱氣,勺子擱在碗邊。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甜度剛好,豆子煮得綿軟起沙。
小櫻把毯子攏了攏側過身看著他喝湯,眼神有點困散的迷濛。“今天賺了多少?”
“兩百八。上午下午晚上加起來。”
小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迷糊的笑:“不錯啊,按這個節奏三十天能搞八千多。加上原有的,能囤不少好東西了。”
佐助把空碗放下。他看著小櫻靠在沙發靠墊上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終於忍不住伸手託了一下她的下巴。“去床上睡。”
“嗯嗯……等會兒……你先把今天的……”小櫻嘟囔到一半徹底沒聲了,頭歪在佐助的掌心裡睡了過去。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嘴角還掛著一點淺淺的弧度。
佐助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然後起身去衛生間刷牙。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醒而平穩。他用涼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整個人徹底沉靜下來。
躺在床上關了燈之後,黑暗中佐助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他腦子裡在轉各種數字:今天剩餘的資金、明天要下單的物資、樓上儲藏間的可用空間、水位到六米後的逃生路徑。這些數字像精密的齒輪一樣咬合轉動,他一個一個地確認過,然後在心裡鎖緊螺絲。
小櫻在他旁邊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搭到了他的胳膊上。她指尖微涼,呼吸裡有紅豆湯殘留的甜香。佐助側過頭在黑暗裡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被子往她那邊拉了拉。
第二天鬧鐘響的時候窗外正在下雨。天色灰濛濛的,雨水打在梧桐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正常秋雨的分量,不到讓人警覺的程度。但佐助站在窗前看著那串從屋簷滴落的水線時,腦子裡那個三十天的倒計時清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