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櫻沉默了幾秒。“我們週四囤的那些飲用水和密封食品,如果按一棟樓二十戶來算,夠所有人撐多久?”
佐助停下轉筆的手,心算了一下。“如果只給水和食物不控制分配,最多兩三天。如果控制分配、每戶每天限定最低生存量,大概七八天。”
“那我們能做的是,在單元門被淹之前把周叔、四樓那個女人、還有林這些人各自聯絡一次,讓他們知道水會漲到進不來。信不信是他們的事。”小櫻的聲音平靜,“我們不能救所有人,但我們可以給想自救的人一條線索。”
佐助把鉛筆放在桌上。“林那邊我去說。周叔你去。四樓那個女人我今晚上再去一趟,她剛才的態度比較信我們。”
夜風從窗戶縫隙滲進來,涼颼颼的,裹著水面蒸騰的溼氣。佐助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遮光簾掀開一條極窄的縫往外看——遠處的城市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若隱若現,運河那條灰白色的水帶在黑暗中泛著微光,比幾天前寬闊了許多,像一條正在膨脹的銀色巨蛇盤踞在城市的邊緣。
他看了很久。雨歇的視窗不會太長,也許到明天早晨就會重新合攏。他放下的窗簾回到室內。
“明天一早,”他說,“如果雨還沒下,我出去一趟。去倉儲中心找陳磊。”
“幹什麼?”
“問他孫誠的人把橡皮艇停在哪個位置。”佐助拿起桌面上那根鋼管掂了掂,“是時候把船的事排上日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50章
雨歇持續了一整夜。後半夜天空甚至露出了幾顆星, 黯淡的星光在雲層的裂隙中閃爍了片刻,然後被重新合攏的雲層吞沒。佐助五點多醒來的時候天還是黑的,但空氣中那種傾軋的重量感減輕了,沒有雨水敲擊窗沿的聲響, 整棟樓浸泡在一片不自然的安靜裡。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乾爽外套, 把摺疊刀收進內袋, 檢查了一下手機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二。小櫻醒了但沒有起身, 裹著睡袋半睜著眼睛看他準備, 嘴唇動了動:“小心陳磊。他這人嘴太鬆, 如果孫誠的人問他什麼,他未必扛得住。”
“我知道。”佐助繫好鞋帶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如果中午我沒回來,你按原計劃執行。”
小櫻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他,沒有說“你會回來的”這類話, 只點了下頭,又閉上了眼睛。她在養精蓄銳, 像一隻知道捕獵季即將到來的貓科動物,在安靜的時刻積蓄著體能。
佐助出了門。十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今早沒有雨痕, 窗臺上乾的。他沿消防通道下到二樓,側門推開的瞬間,外面潮溼清冷的風湧進來。巷子裡積水淺淺的, 大概沒過鞋底的高度, 水面上浮著幾片飄落的枯葉。
他沿著規劃好的路線從巷子繞到主街。街道上的積水退了不少,但路面的顏色已經被浸泡得發白發脹,踩上去有種鬆軟的不實感。晨光極淡,從雲層縫隙裡篩下來像稀釋過度的米湯。
倉儲中心的大門開著, 門口的積水比主街深,守門吳保安正拿掃帚往外推水。他看見佐助走近,抬了抬鴨舌帽的帽簷:“喲,你來得早。今天活不多,就一車貨,十點才到呢。”
“我來找人。陳磊在嗎?”
吳保安往倉庫裡面努了努嘴:“在呢,昨晚夜班沒走,窩在休息室裡睡覺。你去找他吧。”
佐助穿過倉庫過道走到休息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出陳磊打鼾的聲響,節奏均勻而響亮。佐助推門進去,陳磊躺在一張破舊的摺疊床上,衣服都沒脫,手機攥在手裡螢幕還亮著。佐助叫了他一聲,陳磊鼾聲驟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是佐助之後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我操,嚇我一跳。”陳磊坐起來揉了揉臉,打了個大哈欠,“你大清早來幹嘛?今天沒排你的活啊。”
佐助在他對面的塑膠凳子上坐下。“有事問你。孫誠的人之前是不是在倉儲這邊放了充氣橡皮艇?”
陳磊揉臉的手停了。他眨了幾下眼睛徹底清醒過來,壓低聲音說:“你怎麼知道的?”
“你之前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