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我好像提過一嘴。”陳磊縮了縮脖子,“是有兩艘橡皮艇,充氣的,疊起來比紙箱大不了多少。之前放在A區七號隔間裡,後來他們搬隔間的時候一塊兒帶走了。怎麼,你想要啊?”
“放在哪兒了你知道嗎?”
陳磊撓了撓後腦勺的頭髮,想了一會兒。“他們從倉儲搬走的時候我正好在卸車,看到他們把橡皮艇的包裝箱裝上了一輛白色麵包車。麵包車往城北方向走的,應該是去了儲備庫。但具體放在儲備庫哪兒我不清楚,也許是庫房裡,也許是露天。”
佐助把這些資訊收入腦中。“儲備庫那邊你最近去過嗎?”
“去倒是去過一回,但不敢靠太近。就遠遠繞了一圈。”陳磊坐直了身體湊近一些,“我跟你講,那地方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外牆頂上加了鐵絲網卷,門口停了四輛車,白天黑夜都有人站崗。裡面燈也多了,晚上亮得跟個小工地似的。”
加鐵絲網卷,夜間照明升級。孫誠在逐步把這處據點打造成固守的堡壘。佐助沉默了幾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還想繼續在這邊幹下去嗎?”
陳磊的表情凝了一瞬。“什麼意思?”
“雨停不了。這片很快會被水淹。倉儲中心地勢低,先淹的會是這裡。你如果繼續在這裡做夜班,淹水的時候你人在哪兒?”
陳磊的臉白了一下。他搓了搓自己兩隻手,虎牙咬著下唇。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我知道你說的對。可我搬哪兒去?我租的那房子四樓,你說不夠高。我自己又沒什麼積蓄,再租更高的房子——”
“我在的那棟樓有七樓空房。”佐助說,“租金我們分攤一部分。但你需要帶自己的物資,食物和飲用水至少撐二十天。”
陳磊愣愣地看了佐助幾秒,然後把臉埋進雙手裡,悶聲說了一句“我操”,再抬起頭來時眼眶有點紅。“佐助,你到底什麼人?你一個月前來這城市,知道得比住了十年的人還多。你囤貨你有計劃你有路線你知道水要漲你知道孫誠——你到底是什麼人?”
佐助站起來,低頭看著陳磊。那雙眼睛裡是恐懼和信賴混雜的渾濁色彩,像暴風雨中水面泛起的泥沙。“我是跟你在同一個倉庫搬過箱子的人。”他說,“今天晚上之前你想清楚。想清楚了,明天帶著你的東西來十二樓。來不了就算了。”
他轉身走出休息室。陳磊在後面喊了一聲“佐助——”他沒回頭。穿過倉庫過道的時候吳保安還在門口推水,看見佐助出來點了一下頭:“這麼快就走了?”
“嗯。吳師傅,你住這片多少年了?”
吳保安把掃帚靠牆放著,摘下鴨舌帽撓了撓禿了大半的頭頂:“二十多年了吧,從這倉庫建起來就在。”
“你要是有地方去,這幾天就該走了。”佐助說完就出了大門。
吳保安站在門裡望著他的背影,鴨舌帽捏在手裡轉了半圈,然後重新扣回頭上,彎腰繼續推水。佐助走出幾十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老保安推水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被什麼話絆住了思緒。
佐助沿著空曠潮溼的街道往公寓樓的方向走。經過那家小賣部的時候,捲簾門拉著沒有開。經過修車鋪的時候,鋪子門口的積水裡漂著幾塊油漬彩虹,老闆蹲在門檻上抽菸,見他走過沒抬頭。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但佐助心裡清楚,用不了多久,這些畫面就會變成沉在水底的記憶。
他回到公寓樓從消防通道上了十二樓。小櫻已經起來了,煮了一鍋即食麥片放在桌上,旁邊擱著兩個勺子。她看見佐助進來先遞了一杯溫水過去。
“陳磊那邊怎麼樣?”
佐助喝了水把情況簡要說了一遍。小櫻聽完之後用勺子攪著碗裡的麥片,想了片刻才開口:“他說橡皮艇裝在白色麵包車裡運走了,最可能是儲備庫露天區域或者靠近大門的庫房。但儲備庫現在圍牆加了鐵絲網、晚上燈火通明,靠近觀察的難度已經比前幾天高了很多。”
“所以不靠近。”佐助在小櫻對面坐下來拿起勺子,“我們需要一個內部視角。林的朋友那棟樓離儲備庫四百米,他如果在那邊架望遠鏡持續觀察,三到四天就能把物資的存放規律摸清楚。”
小櫻抬頭。“讓林去他朋友那個房子值守?那裡離儲備庫太近了,如果被發現——”
“風險他承擔。交換條件是我們給他提供更安全的落腳空間和物資共享。昨晚林在天台上跟我說了,他願意冒險去那邊連續觀察三天。”
小櫻放下勺子,把手腕交疊在桌面上。“林這個人我還在觀察。他給我們資訊的速度太快、太準了。一個住在七樓三年的人,為什麼會有這麼詳細的儲備庫情報?他說他觀察了兩個月,兩個月能觀察到什麼程度?”
佐助頓了一下。他吃了兩口麥片,在咀嚼的間隙把小櫻的質疑在腦中過了一遍。她說的確實是一個合理的疑慮——林的資訊密度和準確度不太像一個普通獨居住戶兩個月內能自行收集到的水平。有些細節比如劉強的左手腕舊疤、儲備庫內部庫房的編號分佈,如果要靠自行觀察從四百米外獲取,需要極其精確的望遠鏡和大量的駐守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