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時候,木葉下了今秋的最後一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地落了整天,把街上的落葉都打溼成暗黃和深褐的顏色,鋪在石板路上像一層溼漉漉的地毯。鳴人站在辦公室窗前看了一會兒雨,轉頭對沙發上的佐助說:“這雨下完了冬天就快了。”
佐助從卷宗上抬起眼。“……去年也是這個時候。”
“你記得去年?”
“去年初雪前也有一場秋雨,連著下了一天。”佐助放下卷宗走過來站到他旁邊,也看著窗外被雨模糊的街景,“你站在窗邊說了同樣的話。”
鳴人偏過頭看他。“你真的什麼細節都記得?”
佐助沒有回答。但鳴人從他那片刻的沉默裡讀出了答案——他記得,每一件和鳴人相關的小事都記得。佐助不把這些事掛在嘴上說,但它們都收在那本黑色的記錄本裡,收在那些每天落筆的短句和標記裡,收在連鳴人自己都記不清的那些日子後面。
雨停的那天晚上,鳴人推開院門時看到臺階上落了一片完整的楓葉——紅得透亮,形狀端正,沒有缺口。他彎腰撿起來,轉身舉給走過來的佐助看。
“這片好完整。”
佐助接過去看了看,翻了一面。“……留著?”
“嗯。”鳴人從他手裡接回楓葉,“夾在本子裡。”
那天晚上鳴人把楓葉夾進了灰色本子的某一頁裡,壓在紙頁上撫平了邊角。他又翻開前兩本看了看——藍色本子裡夾著一片櫻花瓣的幹痕,綠色本子裡夾著一枝細長的海草碎條。每本里都有屬於那個季節的細碎標記。現在灰色本子裡多了這片完整的紅葉,顏色在燈光下依然紅得透亮。
他合上本子時佐助剛好從浴室出來,走到書桌邊站定。他低頭看了看灰色本子的封面,又看了看鳴人。“……收好了?”
“收好了。”鳴人把本子放回抽屜裡,和藍皮綠皮的兩本並排放好,“第三本的第一片葉子。”
佐助伸手把抽屜輕輕推上。“秋天還有。”
“嗯,還有銀杏、還有柿子——”鳴人站起來轉身面對他,“還有冬天的第一片雪。”
佐助看著他,浴室的燈光從後面照過來把他黑髮的邊緣鍍了一層柔和的光。“……都夾進去。”
鳴人往前走了半步靠近佐助,仰起頭看著他。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被燈光填滿著,窗外夜風拂過院中那棵還剩半樹黃葉的樹,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鳴人踮了踮腳尖,在佐助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好。”他說。
佐助抬手,指腹輕輕擦了一下鳴人的顴骨,沒再說話。兩個人各自上了床,關了燈。夜色把一切都融成暗的輪廓,窗外偶爾有一陣風掃過屋簷,把幾片落葉帶過窗臺。
入冬的跡象在十一月底變得越來越明顯。早晨地面上的霜越來越厚了,哈出的白氣能在面前停留更久才散掉。鳴人換上了那件深藍色的冬衣,領口翻起來遮住半截下頜。佐助也穿上了更厚的外套,肩頭的暗部徽章在冬日的薄光裡泛著黯淡的金屬色。
某天傍晚鳴人下班後沒直接回家,繞路去了那家花店。店門口的通靈鷹蹲在屋頂上看到他來了歪了歪腦袋,爪子裡空空的。鳴人對它擺了擺手示意今天不用送了,走進店裡買了一小把紅色的山茶花。
山茶花的花瓣厚實,顏色是極正的深紅,花蕊金黃。鳴人抱著那束花走出花店時迎面遇上了佐助——他大概是看到鷹沒回去送花就出來找了,正沿街走過來。兩個人在路中間站住了,佐助的目光落在他懷裡那束深紅的山茶花上。
“今天的。”鳴人把花舉了舉,“我自己買。”
佐助看著他,冬暮的薄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晰。“……為什麼今天自己買?”
鳴人想了想,把花換到一隻手裡,另一隻手去碰佐助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想讓你也收一次花。”他的聲音在暮色裡放得很輕,“你送了那麼多次,我送一次給你。”
佐助低頭看著他碰過來的手指,又抬頭看著他那束深紅的山茶花。花束的紙包在風裡微微響了一聲,紅色的花瓣在暮光裡安安靜靜地開著。他沒有說謝謝,但他伸手接過了那束花,另一隻手把鳴人的手指扣進了自己的指縫裡。
兩個人就著一隻手捧花一隻手相扣的姿勢走回了家。路上經過的村民看到了,有的笑了,有的裝作沒看到繼續走自己的路。鳴人被那些視線弄得耳朵熱了,但沒有鬆開佐助的手。
回到家佐助把那束山茶花插進了客廳的花瓶裡。花瓶裡之前的花已經枯了被清空,深紅的山茶花插進去的時候和白色的瓶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暮色裡顯出一種沉靜又溫暖的美。佐助退後兩步看了看角度,伸手把其中一枝偏了的花莖調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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