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氣驟然褪去,屋裡的光線慢慢恢復正常。
可老先生卻猛地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搖著頭嘆道:“沒用,她不肯走。”
“她斷了手、離了陽間,唯一記掛的就是你。她覺得只要把你帶去陰間,就能一輩子看著你、護著你,再也不會分開了。”
從這天起,情況變得愈發恐怖。
白天安然無事,可只要時針指向夜裡十一點,距離子時還差一個小時,阿遠的臥房就會準時變冷。
他開始頻繁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坐在床邊。
冰冷的手掌不再溫柔,而是輕輕釦著他的手腕,力道越來越沉,像是在試探、在拉扯。
有天夜裡,阿遠壯著膽子,眯開一條眼縫。
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床頭的景象。
床沿坐著一個佝僂的黑影,身形和奶奶一模一樣。
可她垂在身側的右手,扭曲彎折,乾癟僵硬,是摔斷後無法伸直的模樣。
而剛才撫摸他臉頰、掖好被褥、擺放糖果的,是她空蕩蕩、什麼都沒有的半邊虛影。
她用僅剩的執念,硬生生幻化出一隻完好的手,只為繼續疼他、護他,只為帶他走。
更嚇人的是,阿遠看見,黑影的腦袋微微歪著,一直死死盯著他的臉,像是在一點一點復刻他的模樣。
老先生說的沒錯,她在養替身。
等她把阿遠的氣息、樣貌、生機盡數吸盡,阿遠就會變成她的模樣,替她留在陰間,而她,就能借著阿遠的人形,留在陽間。
留在這個有他、有家的地方。
家裡再也不敢讓阿遠獨自睡覺,每晚都有人陪著他,徹夜亮著燈火。
可燈火越是明亮,夜裡的嗚咽聲就越是清晰。
每晚子時,窗外都會傳來輕輕的叩窗聲。
三下,不急不緩,溫柔又陰森。
就像奶奶從前半夜起來,怕他踢被子,輕輕敲窗確認他安睡的模樣。
村裡人都說,阿遠被奶奶的煞纏上了,解不開、斷不了,血脈相連,執念無解。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股陰冷越來越近。
直到七七四十九天,陰煞最重的尾七。
這天夜裡,狂風大作,烏雲遮月,整座村子靜得死寂。
家裡所有燈火,無論怎麼點,都會莫名熄滅。
黑暗徹底吞噬屋子的那一刻,阿遠清晰地感覺到,那隻冰冷的手,不再是撫摸、不再是輕釦,而是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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