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整個身子劇烈顫抖起來,半邊虛影開始碎裂、搖晃。
沉寂許久,黑暗裡響起細細的、壓抑的哭聲。
不像厲鬼嘶吼,就是一個老人,孤零零、委屈至極的嗚咽。
她活了七十八年,一輩子沒什麼念想,這輩子最大的牽掛,就是這個從小帶大的孫兒。
她不怕死,不怕陰間孤冷。
她怕的是——她走了,再過幾年,她的遠寶,就再也不記得她了。
趁著她執念鬆動的瞬間,老先生快步上前,將一道往生符輕輕貼在床前虛空。
“我不渡你輪迴,我只渡你牽掛。”
“今夜斷念,不留陰煞,我保你不入畜生道,守在他家祖墳旁,歲歲年年,看他平安長大,娶妻生子,福壽安康。”
“你看得見他,他看不見你。你永遠記得他,他不必陪你受陰寒之苦。”
往生符亮起淡淡金光。
屋裡刺骨的陰冷,一點點散了。
那隻扣在阿遠脖頸上的冰涼手掌,緩緩鬆開。
懸在臉頰旁的虛影指尖,最後一次輕輕、輕輕拂過他的眉眼。
動作慢得讓人揪心,像是把十八年的疼愛、不捨、眷戀,全部收攏、封存。
滿地的奶糖碎屑緩緩落地,不再翻飛。
窗邊縈繞四十九天的皂角香,一點點變淡、變輕。
半黑半白的身影,在微光裡慢慢變得通透、柔和。
最後一刻,黑影彎下腰,在阿遠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
“遠寶,好好活。”
話音落地,虛影徹底消散。
屋內陰風驟停,窗外天光微亮,正是第五十天的黎明。
……
第二天清晨。
陽光灑滿屋子,一切恢復如常。
彷彿那四十九天的陰冷糾纏、夜夜驚魂,全都只是一場噩夢。
阿遠能動了,能呼吸了,脖頸沒有傷痕,身上再無陰氣。
只是眼底的疲憊,怎麼都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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