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反倒越下越急,風撞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悶響,像極了誰在窗外低聲哀哭。屋內沒有半點菸火氣,冷得像冰窖,趙中旺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指尖掐得發白,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院門,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從晌午一直揪到了天黑。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窗外只剩一片混沌的墨色,雪光映著黑夜,反倒透著一股滲人的慘白。秀娥去後山拾柴,已經整整去了四個時辰,別說是山腳下拾柴,就算繞著村子轉一圈,也早該回來了。
中旺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腿腳因為久坐凍得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他扒著窗縫往外看,屋外風雪漫天,村口的路早被大雪埋住,連半點人影都看不見,後山的方向更是黑沉沉一片,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吞噬著所有光亮。
“秀娥,秀娥咋還不回來……”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止不住的顫抖,悔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狠狠捶了自己一拳,都怪他當初沒死死攔住,不該讓媳婦去那邪性的後山。
他抓起牆角的舊棉襖,胡亂套在身上,又摸出腰間的火摺子,攥了根粗木棍當柺杖,拉開門就往外衝。寒風瞬間裹著雪粒子砸在臉上,又冷又疼,呼吸都變得困難,腳下的積雪深及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費盡全力,雪水滲進布鞋,瞬間凍得僵硬,扎得腳心生疼。
村裡的人家早已熄燈閉戶,漆黑的村落裡,只有他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耳邊只有風雪的呼嘯聲,靜得可怕,也慌得可怕。路過村口老槐樹時,碰到巡夜的老漢,見他這般模樣,連忙喊住他:“中旺,這大半夜的,風雪這麼大,你往哪去?”
“我媳婦,晌午去後山拾柴,到現在沒回來,我得去找她!”中旺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老漢一聽,臉色瞬間煞白,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後山那地方,天黑後邪性得很,平日裡白天都鬧怪事,這風雪夜更是進不得,怕是有髒東西留人啊!我陪你喊幾嗓子,說不定你媳婦就在山腳下迷了路!”
老漢說著,也跟著喊了起來,兩人的聲音穿透風雪,朝著後山的方向飄去:“秀娥!秀娥!你在哪啊!”
喊聲在空曠的雪地裡迴盪,可後山那邊,只有風穿過枯林的嗚咽聲,沒有半點回應,連一絲光亮都沒有。那片林子黑得濃稠,陰森的氣息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彷彿藏著無數看不見的鬼魅,正冷冷盯著靠近的人。
中旺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後背的冷汗瞬間凍成冰,他不顧老漢的阻攔,攥緊木棍,瘋了一樣朝著後山衝去:“秀娥!你等著我,我來接你回家!”
風雪更烈,將他的身影吞沒在墨色的雪幕裡,後山的陰森之氣撲面而來,腐葉的腥氣、冰雪的寒氣混在一起,腳下的腐葉被雪凍得硬邦邦,時不時絆到枯枝碎石,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可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媳婦,帶她回家。他不敢想,妻子在那陰森死寂、滿是邪祟的後山裡,到底遭遇了什麼,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