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落幕,山河清寧,南嶺深山再無陰煞作亂,那些盤踞千年的詭異怪事,盡數化作過往雲煙。
我自斷魂幽谷下山,一路行來,所見皆是太平景緻。
往日里入夜便陰風呼嘯的山道,如今晚風和煦,草木安然;曾經人人避之不及的陰落荒村,沒了黑霧籠罩,沒了悽婉啼哭,只剩尋常荒落村落的寂寥,再無半分懾人寒意。亂葬墳嶺的滔天怨氣平息,孤魂各安其所,再無亡魂攔路,幽谷迷霧散盡,清鈴聲聲,滌盡雜念。
回到鎮上之後,往日走山拉貨的營生依舊照舊,只是我的心境早已和從前截然不同。
從前跑夜路,滿心皆是趕路謀生,眼裡只有前路與生計;如今再走山間夜路,心中滿是平和沉靜,知曉這片群山之下,早已被牢牢鎮住黑暗,再無浩劫降臨。
我不曾對外人說起深山之中那場驚天大戰,也未曾提及以身鎮邪的守墓老人,更不曾講起母煞與嬰靈千年悲情往事。
有些驚心動魄的隱秘,本就該藏於深山,歸於塵土,不必驚擾俗世凡人的安穩日子。
偶爾遇上村裡老人閒談往昔不詳之夜的怪事,說起從前深山鬧鬼、荒村啼哭、夜路遇邪種種傳聞,我只靜靜聽著,淡淡一笑,從不插話辯解。
那些親身歷經的生死對峙、陰陽糾葛、千年恩怨,唯有自己心知肚明。
閒暇之時,我會獨自備好清茶乾糧,悄悄往深山走去。
走到往日車熄火被困的山路邊,靜靜佇立片刻,感念當初那場絕境逢生;路過陰落村外,望向那座完好老宅,心中默默祝願那對苦命母子魂魄,往生安穩,來世再無苦難;行至山神廟外,便靜靜打掃廟宇庭院,添上一縷清香,祭拜那位無名守山人。
百年孤守,以身封魔,世間無人銘記,那我便歲歲年年,替他守一份清寂香火。
日子一天天平淡度過,日月更迭,四季輪迴。
曾經縈繞耳邊的淒厲啼哭、古邪咆哮、亡魂低語,盡數消散無蹤,耳邊只剩下山野清風、林間鳥鳴、溪水潺潺,皆是人間最安穩的聲響。
我也漸漸改掉了往日獨行夜路的習慣,若非必要,入夜便居家安歇,陪著鄰里閒談度日,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煙火。
山下村落再無孩童夜半啼哭尋人,再無路人撞見引路黑影,再無深夜孤魂問路尋親。
曾經令人聞之色變的不詳之夜,徹底成了老一輩口中遙遠又虛幻的古老傳說,年輕一輩甚至從未聽過這般詭異舊事。
天地陰陽重回正軌,世間戾氣日漸消散,人間處處皆是安穩祥和。
偶爾夜深人靜,獨自靜坐窗前,回想起那段步步驚魂的深山經歷,依舊心頭感慨萬千。
世人總以為太平歲月來得輕易,卻不知每一寸山河安寧之下,都曾有人負重前行,以血肉、以執念、以一生孤寂,擋住無盡黑暗。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一晃數年光陰匆匆而過。
我漸漸老去,鬢角染上霜色,不再頻繁奔走深山,只守著一方小小宅院,安穩度日。
偶爾遙望連綿南嶺群山,青山巍峨,雲霧輕柔,夜色靜謐溫柔,再無半分凶煞之氣。
至此,所有恩怨了結,所有執念消散,所有黑暗塵封地底。
始於不詳之夜的一場劫難,終於眾生安穩的尋常人間。
往後餘生,山野無煞,長夜無驚,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