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裡聽到的靈異故事錄》第78章 竹林敲竹鬼.千里陰音(1)

作者:川流不息生生不息·2小時前

黑竹吞噬百里空城之後,囚籠的陰氣不再受山川地界束縛,化作無形陰音隨風擴散,千里之內,但凡有人獨處靜室、深夜獨行,耳邊都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篤、篤輕響。

遠在千里之外的都市,高樓林立,霓虹徹夜長明,本是陽氣鼎盛之地,可依舊逃不開竹獄飄來的聲響。

寫字樓加班到凌晨的白領,敲鍵盤時會聽見桌底傳來石頭撞擊木板的動靜,低頭望去空無一物;獨居公寓的人,總聽見陽臺外牆有人反覆叩打,拉開窗簾,窗外只有一片漆黑,眼底卻會短暫映出扭曲黑竹的虛影;就連醫院重症病房,彌留的病人都會含糊唸叨竹子、石頭,手不停做出敲擊動作。

醫生只判定為器官衰竭引發的幻覺,無人知曉,那是千里之外叩竹獄的印記,早已順著陰音,烙印在無數活人的神魂深處。

曾有一位鑽研民俗玄學的教授,蒐集各地離奇失眠、幻聽、無故失蹤的卷宗,順著線索一路追溯,查到了那片被黑竹徹底掩埋的百里荒山。他帶著一隊學生驅車靠近封禁山脈,隔著數十里便看見天際鋪著一層灰黑濃霧,空氣中飄著腐朽溼冷的腥氣。

教授拿出祖傳的羅盤,指標瘋狂轉圈,外殼瞬間爬滿青黑色霜紋,啪地裂開一道深痕。學生們紛紛捂住耳朵,說耳邊全是密密麻麻的敲竹聲,頭痛欲裂。

教授不甘心,執意帶著學生徒步翻越外圍荒嶺,想要靠近黑霧邊界一探究竟。腳下泥土裡早已生出細密黑竹根,纏繞住所有人的腳踝,陰冷順著皮肉鑽進骨頭。

不過半刻,黑霧從山間湧來,將一行人徹底包裹。

老守林人的虛影在霧中顯現,掌心血誓指骨綠光刺目,無數舊村亡魂分列他身後,手中黑石同步敲擊山體。阿貴立於黑霧深處的竹亭之上,半截身軀浸在永不停漲的黑水裡,碎青石起落平穩,清冷的叩聲隔著層層霧靄傳來。

教授與學生掙扎哭喊,可魂魄被血骨的怨力牢牢鎖住,四肢迅速失去溫度,膚色泛出死青。一塊塊細碎黑石憑空落在每個人掌心,掙扎轉瞬消散,幾道嶄新虛影匯入無邊叩竹佇列。

幾日之後,外界徹底失去這支考察隊伍的音訊,搜尋隊只在山嶺外圍找到散落的筆記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黑竹、青石、叩聲、無處可逃”,紙頁邊緣佈滿深淺一致的敲擊凹痕。

叩竹獄內部,黑水已經漫過整座竹亭,只剩石臺頂端一小塊乾燥之地,阿貴便立在那方寸之間。他的形體淡得如同水霧,只有握石的手凝而不散,千百年來積攢的萬千外來亡魂虛影纏繞在他周身,如同一件漆黑厚重的囚衣。

偶爾,那些亡魂會拼湊出他們生前最後的畫面:有人只是隨手刷到一段深山探險影片,心生好奇;有人只是登高無意間望了一眼遠山黑霧;有人只是路上撿了一塊形似青石的碎石。僅僅一念好奇、一次側目,便落得永世困於竹海,日夜重複無盡敲擊。

老守林人常年浮在竹棺黑水之上,血誓指骨漂浮在他身前,暗紅血紋不斷向外流淌,滋養整片連綿千里的黑竹。他早已不再執著於洩憤,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偏執——當年無人伴我敲竹,如今世間眾生,皆要與我同受這份永夜孤寂。

整片囚籠再無四季,再無晝夜,永夜籠罩每一寸土地,只有兩塊碎青石、一截血指骨,常年飄著三點幽幽綠光,撐起無邊黑暗裡唯一的光亮。

億萬亡魂佈滿千里黑竹的每一處縫隙:扭曲竹枝的頂端、深不見底的溪底淤泥、被黑竹壓垮的城池廢墟、貫穿山脈的岩層裂縫,到處都是持石叩竹的慘白人影。一重沉重怨聲,一重清冷孤音,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化作貫穿天地的陰音,飄向人間每一個角落。

遠隔千山萬水的普通人,大多隻把耳畔的篤響當作幻聽,照常生老病死。可只要神魂沾染過一絲竹獄陰音,壽終之後,魂魄便會掙脫地府接引,不受輪迴管束,穿過千山萬水,奔赴這片黑竹煉獄,撿起一塊碎石,加入萬古不絕的叩竹合奏。

地府陰差曾奉命前來探查這片脫離陰陽秩序的禁地,可剛踏入黑霧邊界,身上的拘魂鎖鏈瞬間發黑鏽蝕,超度經文被億萬叩聲撕碎,隨行陰差盡數被黑水吞噬,化作竹亭旁新的亡魂,再也沒能返回陰間覆命。

自此,陰陽兩界盡數放棄這片千里黑竹獄,任由血骨誓言、雙魂執念、萬魂叩竹自成一方永劫煉獄,無人干預,無人渡化,無人能破。

一場無邊無際的細雨落下,雨水落在黑竹之上,立刻化為發黑濁水,匯入四通八達的溪流,流向千里疆域的每一處角落。雨滴敲打竹身,與亡魂手中青石的撞擊聲融為一體,讓整片天地的叩響變得更加厚重綿長。

老守林人與阿貴隔著一片無邊黑水遙遙相望。

老鬼手中半塊青石敲打著漂浮的竹棺,聲響盛滿百年無人應答的怨恨;

阿貴握著另一半碎石,撞擊身旁粗壯的黑竹,聲響裹著一生贖罪卻永陷牢籠的悲涼。

億萬亡魂分列兩側,同步抬手、落石、叩擊,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紊亂。

千里之外的人間都市,深夜無數人同時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耳邊清晰迴盪著那道無法擺脫的聲響。

篤……篤……篤……

陰音跨千山,黑竹覆百里,血骨鎖萬靈,雙魂守永夜。

人間輪迴往復,煙火生生滅滅,唯有這片竹海之中,敲擊之聲,永世不曾停歇,永無解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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