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老宅有一條傳了五代的死規矩：三更之後，絕不能點堂屋燈。
我小時候不懂，只覺得老宅夜裡太黑，黑得不正常。
普通房子黑是閉眼的黑，這老宅的黑，是吞光的黑。哪怕打手電，光柱照進去也是灰濛濛一片，像被什麼東西悄悄啃斷了。
爺爺在世時反覆叮囑我：夜裡起夜摸黑走，千萬別手癢去點堂屋那盞老油燈。誰三更點燈，誰替老宅照陰人路。
那年爺爺走了，老宅空了半年。爸媽嫌鄉下麻煩，打算回去收拾老屋，準備賣掉。
暑假我獨自留守老宅看家。
那夜月黑頭，天悶得發慌，蟬鳴突然全停了，靜得能聽見房梁落灰的聲音。
我半夜渴醒，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實在怕得慌，忘了祖訓，鬼使神差摸進堂屋。
堂屋正中央掛著老舊的祖宗畫像，底下襬著一盞銅座老油燈，積了厚厚的陳年燈油。
我劃開火柴，抖著手，把燈點著了。
火苗一亮的瞬間，我渾身汗毛瞬間全部豎起來。
太靜了。
靜到詭異。
剛剛還悶沉沉的屋子，一瞬間冷得像冰窖，風從門縫鑽進來，卻吹不動燈芯半點火苗。
那燈火死死釘在燈盞上，橘色的光死死框住堂屋一小塊地方，屋外的黑暗像牆一樣壓著，一動不動。
我心裡發虛，正要吹燈。
就聽見，背後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布鞋磨地的沙沙聲，一步，一步，貼著我的腳後跟走。
我不敢回頭。
老輩人說，老宅夜裡點燈招來的東西，不能看正臉，看一眼，魂就被燈火扣住一半。
腳步聲停在我身後一寸。
有一股極冷的涼氣，貼著我的耳朵灌進來，帶著一股子陳舊的、發黴的木頭味。
緊接著，我聽見一個極輕、極軟的女人聲音，貼著我耳朵低低說：
“終於亮了。等你好久了。”
我頭皮炸穿，抬手就要吹滅油燈。
可我低頭一看，瞬間僵在原地。
燈裡沒有火芯。
剛剛明明亮著的火苗，根本不是燈油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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