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坪的白布袋
山坳裡的苦竹村，靠梯田活命，最看重糧食。
村裡老規矩：入夜之後，曬穀坪不留谷、不借糧；三更聽見有人低聲借谷，千萬不應，更不能把糧食遞出去。
年輕後生石根，性子倔，不信老說法。今年秋收收成尚可，他家曬穀坪堆著半坪幹稻穀，圖省事，傍晚沒有收進倉。
這天夜裡起涼霧，月色灰濛濛，遠山浸在白霧裡，村子靜得只剩蟲鳴。石根躺在床上還沒睡沉，忽然聽見曬穀坪方向，傳來細細的聲音，輕飄飄，像隔著一層溼棉：
“借谷……借一斗谷……”
他心裡一動，扒著門縫往外望。
曬穀坪的石碾旁，立著個模糊人影，一身發白的粗布舊衫，腳不沾泥，手裡託著一隻空麻布白袋子，靜靜對著谷堆站著。
石根只當是村裡缺糧的鄰人，夜裡不好意思上門，跑來借谷。他沒想起老人的告誡，披了件短褂，打算出去搭話。
隔壁守倉的伯公恰好起夜，遠遠看見，急忙壓低嗓子喊：“石根！別應聲！別出去！那不是活人借糧！”
石根腳步一頓，心裡半信半疑，可貪念隱隱冒出來——若是對方願意拿東西抵谷，未必不是好事。他沒聽勸，靜靜盯著坪上那人影。
一聲應，陰契落
伯公快步趕來，拉著石根往屋裡拽，低聲細說舊事：早年大荒年，村裡餓死不少人，亡魂無食，常在秋夜來曬穀坪借谷。但凡應聲答應，便是簽下陰契，借出去多少，日後要加倍償還，還不清，便要拿自身氣運、口糧抵債。
石根嘴上應著知道，心底依舊覺得是老人誇大其詞。
伯公勸不動，長嘆一聲，獨自回去。
霧氣越來越濃，月色更淡，那道白衣人影又開口了，聲音更近，柔而陰冷：
“借一斗幹谷，來日必還，絕不拖欠。”
石根鬼使神差，脫口回了一句：“你拿什麼抵？”
話音剛落的瞬間，曬穀坪上的白霧猛地一捲。
白衣人影微微側過頭，看不清臉面，那隻空麻布袋忽然輕輕鼓了一下。
“以年月相抵。”
石根後背驟然一涼，才察覺不對勁，慌忙閉口，不再說話。可已經晚了——只要應聲，契約便已經落定。
那人影不再多言，靜靜站在谷堆旁，不再催討，就那樣一動不動，在白霧裡守著稻穀，等到雞叫前才緩緩淡去。
當夜無事。第二天一早，石根去曬穀坪清點，稻穀數量分毫未少。他鬆了口氣，只當昨夜是幻覺，漸漸放下戒備，忘了那句陰契。
倉谷悄無聲息變少
頭三日，一切如常。
石根照常下田勞作，糧倉、曬穀堆的糧食看著滿滿當當，看不出異樣。他徹底放鬆，甚至暗自嘲笑伯公太過迷信。
直到第四日黃昏，他準備裝谷入倉，細細過鬥稱量時，猛地愣住。
。斗一了空憑，谷幹的好收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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