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林畔邪影》
夜風捲著箐溝裡溼冷的淤泥腥氣,掃過叢生的衰草,沙沙聲響,像無數人壓低了呼吸,暗中窺伺。
方才林間一閃而過的邪影,沒有就此遠遁。
密林深處,隱約傳來細碎的鈴音,聲調陰仄,不似尋常驅邪銅鈴,是邪術裡用來誘拘陰靈的引魂鈴。鈴聲很輕,刻意壓在風聲之下,專門針對箐溝裡嬰魂與匣中古魂。
木匣微微震顫,匣中古魂的意念透出惶恐:“此人追蹤我許久,早年地脈鎖力穩固,他無從下手;先前荒冢古鐘震動,地脈失衡,他才尋到箐溝,一直在等匣封鬆動,伺機擄我煉役。”
那些幼小的嬰魂虛影瑟瑟縮成一團,緊緊靠在陳小虎身側。它們修為微弱,最受引魂鈴剋制,再聽片刻,便會被鈴音勾走魂識,淪為邪人驅使的小鬼。
陳小虎掌心千魂契灼燙不止,環形黑紋急速旋動,識海之中千餘荒冢亡魂的意念一同甦醒,靜靜待命——這便是千魂契的力量,危急之時,昔日受渡的千魂,可借契共鳴,共抗陰邪。
陰陽先生側身擋在朽木匣正前方,左手迅速自布包取出三道朱符,指尖咬破,以精血快速點畫符眼。
“他不敢正面硬搏,只會借鈴音慢慢耗散匣封之力、勾走嬰魂。小虎,你以千魂契護住幼魂,隔絕鈴音侵擾;我去林間,逼他現身。”
小虎頷首,抬掌向前輕展。
千魂契微光漾開,一層淡淡的灰白柔光鋪開,籠罩整片灰霧裡的嬰魂。細碎鈴音撞在柔光之上,如同投石入水,漣漪一圈圈消散,再也鑽不進嬰魂識海。
那些原本啼哭不安的幼魂,漸漸安定下來,怯怯地望著密林方向。
先生持桃木短杖,踏著荒草悄無聲息往箐溝入口潛行。林中濃影重重,古樹枝椏交錯,把月色割得支離破碎。引魂鈴依舊斷斷續續飄來,聲源不斷遊走,邪人刻意不停變換位置,避免被鎖定。
“藏頭露尾,以邪法覬覦千年沉魂,就不怕業火纏身?”先生聲線沉穩,迴盪在林間。
密林深處,終於傳出一聲陰冷沙啞的笑。
“業火?亂世荒冢、陰地古魂,本就是天地遺餘,有緣者得之。那匣中古怨,怨氣醇厚、年歲久遠,煉為陰役,百事可驅;順帶收了這一溝嬰魂,正好做守壇小鬼。道長何必多管閒事?”
暗影緩緩自兩棵老槐之間走出。
來人一身灰布舊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眸子泛著死寂的灰,腰間懸著一串暗沉銅鈴,鈴身刻著扭曲的拘魂符文,手上還攥著一根以黑髮纏裹的骨笛。
“古魂自封守地,嬰魂孤苦無依,皆有渡化之機,不是你煉法的耗材。”桃木短杖微微抬起,杖頭殘存淡淡的正陽餘溫,“速速退去,尚可留一線餘地。”
邪修冷笑一聲,指尖捻訣,猛地搖動引魂鈴!
“多說無益!”
急促刺耳的鈴音驟然暴漲,化作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音浪,直撲箐溝方向!同時他唇間含住骨笛,一聲低沉幽咽的笛音緊隨而起,笛音專門擾動地脈陰封,要加速朽木匣的封條崩解。
箐溝之內,朽木匣劇烈震顫,匣縫越撐越寬,匣中古魂透出痛苦的意念;被千魂契護住的嬰魂再度不安地顫抖,柔光層層震盪,小虎只覺腦袋發脹,太陽穴突突作痛,掌心契紋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肉。
“小虎穩住!”先生不再多言,踏罡迎上,三道精血朱符凌空擲出,符紙燃起赤紅明火,迎著音浪撞上去。
轟的一聲,火光與黑氣相沖,漫天灰霧炸開,枯枝碎葉四下飛揚。
邪修藉著煙塵掩護,身形一晃,不與先生纏鬥,側身繞開,目標直指箐溝中央的木匣!
他心裡清楚,先生修為受損、內傷未愈,持久纏鬥佔優,只要搶先奪下匣中古魂,便可抽身遠走。
“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