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裡聽到的靈異故事錄》第155章 碑落箐陰(1)

作者:川流不息生生不息·5小時前

十九《 碑落箐陰》

翌日天剛矇矇亮,山間晨霧漫過箐溝的荒草,帶著溼涼的泥土氣息。

村裡相熟的老石匠,帶著鑿子、磨石,跟著陰陽先生與陳小虎一同上山。昨夜萬魂壓陣的動盪早已平息,箐溝安安靜靜,只有零星幾聲極輕的幼魂啜泣,藏在霧裡。

蘇承的虛影隱在朽木匣旁,靜靜等候。嬰魂與三具殘魂遠遠懸在一旁,怯生生望著石匠手裡的鐵器,它們生於陰濁,本能畏懼金石敲擊之聲。

“碑文我昨夜已經擬好。”陰陽先生取出一張草紙,紙上字跡工整,寫清蘇承當年身為山驛吏、遭匪賊構陷通匪、自封槐木匣守箐護孤魂的舊事,末尾註明立碑緣由——洗千年汙名,安箐中孤靈。

老石匠細看一遍,長嘆一聲:“千載沉冤,可憐人。我定細細鐫刻,一筆一畫不潦草。”

選址定在箐溝北側一處地勢乾爽、不積淤泥的土臺,避開低窪陰沼。石匠開石、修坯,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在晨霧裡迴盪。每一聲金石撞擊,蘇承便微微散出一層柔和陰力,護住受驚的嬰魂,不讓金石銳氣傷到弱小陰靈。

陳小虎坐在一旁青石上靜養,掌心千魂契淺淺泛著灰光,持續和箐溝眾魂維繫感應。昨夜強行催動萬魂,命元損耗不小,頭依舊隱隱發沉,只是心神安定,看著石碑一點點成型。

整整一日,青石碑坯打磨完畢,暮色降臨時,碑文鐫刻收尾。

先生親手將匣中泛黃帛書、磨損驛吏木牌,小心封入預先鑿好的碑座暗龕,以桐油防潮,再封上石板。

“碑成。”

暮色四合,殘霞染紅山尖。

《古驛蘇承辨冤碑》穩穩立在箐溝土臺,方正青石碑靜靜佇立荒草間。蘇承緩緩飄至碑前,虛影輕輕貼近碑面,一字一字默讀刻在石上的文字。千年揹負的汙名,終於落在青石之上,公之於這片山野。

他周身沉鬱的怨力,如同融雪一般緩緩消散,虛影比往日通透柔和,再無刺骨的冤寒。

“多謝二位,多謝鄉鄰。”蘇承深深躬身,古禮鄭重,“心結已解,再無執念牽絆。往後我不必長困泥匣,可在此碑旁修行,伴嬰魂、待渡化,擇機緣奔赴輪迴。”

先生抬手,在碑前設簡易石質祭臺,擺放清水、素糕,點上三炷清香。青煙嫋嫋升起,緩緩散入箐溝霧氣,嬰魂們試探著靠近祭臺,安靜承納香火暖意,細碎啼哭漸漸消弭。

三具掙脫邪咒的殘魂,也來到碑側,安安靜靜受香安撫。

一連三日,晨昏香火不斷。

箐溝的陰怨一日淡過一日,不再向外散出陰冷戾氣,和後山荒冢碑遙相呼應,一安荒飢亡魂,一慰箐底孤靈,兩處陰地相互制衡,山野地脈重歸平穩。

陳小虎每日都會上山小坐,有時靜靜陪蘇承閒談舊事,有時以千魂契安撫敏感膽怯的嬰魂。日子看似歸於平和,可他心底那一絲隱約的不安,始終沒有散去。

那日黑牌為首黑袍人眼底藏下的怨毒、林間尾隨而去的一縷黑氣,像一根細刺,埋在感知深處。

這天黃昏,他剛從箐溝下山,走到村口老樟樹下,掌心千魂契毫無徵兆驟然一緊!

不是箐溝、不是荒冢傳來的感應,氣息遙遠,藏在山外官道方向,陰冷隱晦,帶著暗中窺探的惡意。

他腳步頓住,眉頭蹙起。

“先生,山外有動靜。黑牌堂沒有就此罷休。”

陰陽先生聞言神色一斂,抬手掐指默算片刻,緩緩開口:“陰誓只能約束他們不可直接拘魂煉役,堵不住暗中謀劃。這類邪門旁支,最擅長借外物、借生人執念佈局,不直接出手奪魂,避開陰誓反噬,伺機暗算。”

“他們會怎麼做?”小虎問道。

“不直接進山,轉而尋山下村落裡心存貪念、或是心懷怨懟之人,暗中種下陰引,借活人的手來攪亂兩處碑地的渡化氣場。”先生望向遠處連綿山影,“荒冢碑、蘇承辨冤碑,兩處是如今山野陰靈安定的根基。一旦碑前香火斷絕、地脈被擾,萬魂安穩之勢自會瓦解,到時候,他們便可尋機會再謀千魂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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