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域外邪盟》
山道盡頭,黑牌五人一路沉默疾行,直至走出這片受萬魂守護的山谷,才在一處陰暗的山神廟廢墟停下腳步。
斷垣殘壁間蛛網密佈,神像早已缺首裂身,滿地積灰。黑袍首領猛地一拳砸在殘破供桌上,木渣紛飛,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爆發。
“千魂契、兩塊安靈碑……數次謀劃,盡數毀於一旦!”
其餘四人垂首而立,面色頹喪。
“師兄,那少年有萬魂護持,還有老道、驛吏古魂與荒冢遺魂相助,此地陰靈同心,我們硬闖討不到便宜。”
黑袍首領緩緩抬眼,眼底戾氣未消,卻藏著更深的算計:“強攻不行,攻心、煉煞也接連落空,單憑我們黑牌堂一脈,很難正面破掉那處魂域。但這世間修習陰術旁門的,不止我們一家。”
他自懷中取出一枚烏黑骨哨,哨身刻著細密纏繞的蛇形咒紋,一吹便不會驚動山中萬魂,只會傳遞秘語,聯絡遠在百里之外、同走陰邪路子的舊友。
“我早年結識一位骨婆,居於遠山大陰谷,擅養陰蠱、布迷魂陣,能以蠱絲遠牽人心,不直接拘魂,規避陰誓約束。還有掌引屍術的行屍客,手下控著數具不沾陽律的陰屍,不懼善魂安撫之力。”
一名術士遲疑開口:“若是結盟,事成之後,千魂契歸我們,那兩處山野孤魂……”
“無妨。”首領冷笑,“我要千魂契,骨婆要山中純淨陰靈養蠱,行屍客需要亡魂怨氣穩固陰屍。各取所需。等拿下那少年,踏平兩碑,這片山野的陰靈,任由瓜分。”
說罷,他將骨哨湊到唇邊,低沉幽啞的哨音順著山風遠遠飄出,無聲去往百里外的大陰谷。
這哨音沒有煞氣外洩,尋常亡魂、生人皆不可聞,唯有同修陰邪術法之人,方能接收到邀約訊息。
而箐溝這邊,眾人尚在鞏固地脈氣場,未曾察覺遠方暗中締結的惡盟。
接連大戰耗損過重,陳小虎靜養兩日,氣色才慢慢迴轉。每日晨昏,他都會上山,或是在後山荒冢碑陪冢底遺魂靜坐,或是到箐溝,陪著蘇承安撫一眾嬰魂與新歸附的殘魂。
陰陽先生則帶著村民,取山間乾淨青石,在兩塊石碑外圍鋪設簡易護脈石圈,以硃砂混桐油埋下鎮地符,加固安靈氣場,讓外來陰煞更難侵入。
“地脈加固完畢,可抵擋尋常煞物衝擊。”先生拂去掌心塵土,看向小虎,“但這隻能守,不能根除隱患。黑牌堂野心不死,一旦尋來同道幫手,手段必然更加陰毒。”
蘇承虛影立於辨冤碑旁,輕聲附和:“骨婆、行屍客這類外道,術法路數和黑牌堂不一樣。黑牌堂偏愛拘魂煉傀、借憾造煞;骨婆以陰蠱纏識,悄無聲息侵蝕心神;行屍客的陰屍,無自主靈智,不受渡化善念感化,很難用安撫之法消解。”
小虎指尖輕輕摩挲掌心淡灰的千魂契,心頭沉甸甸的:“也就是說,下次來襲,不會只有陰煞,還有陰蠱、陰屍,詭計會層層疊加。”
“正是。”冢底遺魂自荒冢方向傳音而來,“陰蠱最擅長暗中滲透,無聲無息纏上村民或是碑下弱魂。嬰魂心念單純,最容易被蠱絲侵蝕,一旦幼魂被蠱掌控,反過來就能擾亂整片魂域。”
先生沉吟片刻,定下防備之策:
“第一,告誡全村,不撿拾山外送來的野花草、蟲繭、陌生飾物,骨婆最常借這類物件放蠱;
第二,兩碑之外增設警戒,蘇承與我輪流感知遠方煞氣異動,一旦察覺到蠱毒特有的腥冷陰氣,立刻示警;
第三,小虎繼續打磨千魂契的運用,往後對敵,要分出魂力護住弱小嬰魂,優先隔絕蠱絲侵染,不能再單純只守石碑。”
幾日安寧一晃而過。
第三日黃昏,小虎正坐在箐溝青石上,陪嬰魂靜享碑前清香,掌心千魂契毫無徵兆泛起一陣刺癢,不同於往日煞氣壓迫,是細微、黏膩、如同蟲足爬動般的陰冷感應,自百里之外緩緩蔓延而來。
“來了。”小虎驟然起身,眉頭緊鎖,“不是黑牌堂原先的氣息,是一種陰冷黏滑的蠱氣,正在朝這片山谷靠近。”
蘇承神色一凜,抬眼望向遠山:“骨婆已經應下盟約,帶著蠱蟲趕來,黑牌堂與行屍客緊隨其後。新一輪合圍,已經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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