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村的夜,從來都不算是安靜的。
只是今晚的靜,靜得瘮人。
風停了,蟬噤了,連村口那條常年嘩嘩流淌的小溪,水聲都淡得近乎消失。整片山村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沉沉壓在一片漆黑裡。
我跌跌撞撞從寒潭邊跑回家裡,木門“哐當”一聲撞上牆,我反手死死閂住門,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木板,胸口劇烈起伏,肺裡像是灌滿了潭底刺骨的冰水,又涼又堵。
晚風透過門縫鑽進來,不再是夏夜的微涼,而是帶著一股沉在水底多年的腐腥氣,溼冷、黏膩,一蹭到皮膚,就讓人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抓過潭裡那隻人手的掌心,此刻赫然印著一團青黑色的水漬。
不是普通的水痕。
那印記像一塊生在皮肉裡的陰翳,不管我怎麼用力搓、怎麼用井水沖洗,都紋絲不動,反而隨著摩擦,顏色越來越深,隱隱透著一絲死氣沉沉的暗青,順著掌紋的紋路,一點點往手腕蔓延。
指尖更是凍得發麻,早已失去了知覺,像是整條手臂都泡在了萬年寒潭裡,血液都快要凍僵停滯。
白天撈落水孩童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鑽進腦子裡。
村裡的小孩小石頭,三天前跑去後山玩,失足掉進了奪命寒潭。村裡人組隊打撈了整整兩天,潭水澄澈見底,深淺一清二楚,可就是找不到小石頭的屍體。
潭不大,水不深,底下只有細碎的鵝卵石和淤泥,根本藏不住人。
老一輩的村民都說,寒潭底下有東西。
那東西不害人命,只搶替身。
我從前只當是村裡老人嚇唬小孩、不讓孩子靠近潭邊的迷信老話,直到今天傍晚,我彎腰準備最後一次排查潭底,卻在清澈的水底,看見了不屬於小石頭的東西。
一張慘白的女人臉,緊緊貼著我的倒影。
她沒有五官,整張臉 flat 得像一張泡爛的白紙,唯獨一雙漆黑的眼洞,死死盯著水面上的我。緊接著,一隻冰涼僵硬的手,猛地從水下伸出來,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黏得詭異,像深水淤泥裹住皮肉,甩都甩不開。
我拼命掙扎,慌亂中一腳蹬在潭邊石頭上,狠狠甩開了那隻手,連滾帶爬逃了回來。
我原本以為,跑離潭邊,一切就結束了。
可此刻看著掌心蔓延的青黑印記,我渾身汗毛根根倒豎,心底湧起無邊的恐慌。
它跟回來了。
後山村自古流傳規矩:寒潭陰物,百年尋替。一旦被它盯上沾了陰氣,就算逃出十里八里,也逃不出它的糾纏。
我慌亂地抬手,藉著視窗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影子。
地上的影子老老實實,和我站立的姿勢一模一樣。
我稍稍鬆了口氣,勉強安撫自己是驚嚇過度、胡思亂想。
可下一秒,我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瞬間僵死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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