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雙腿發軟，幾乎直接癱坐在地。
屋內的油燈徹底壓成了一點幽藍的鬼火，艾草香被門外湧進來的腐冷水腥氣瞬間衝散，刺骨的寒意灌滿整間土屋。
“別對視，屏住呼吸。”
瞎眼阿婆的聲音驟然變冷，枯瘦的手掌快速抓起桌上的幹艾草，隨手一搓，乾枯的艾草瞬間燃起明火。
青綠色的煙火竄起的瞬間，門縫外那張慘白的臉猛地向後一縮。
木門外傳來一聲尖銳、嘶啞的女人低嘯，不是人聲，是水泡被硬生生擠破的悶響，刺耳又詭異。
隨之而來的，是無休止的抓撓聲。
指甲刮擦老舊木板的聲音，沙沙作響，鋒利又密集，像是無數片碎鐵在磨木。木屑混著冰冷的潭水，順著門縫簌簌掉落，地面很快積了一灘冰涼的水漬。
我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掌心、肩頭的青黑印記滾燙刺痛，皮肉底下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陰氣在瘋狂竄動。
“它急了。”阿婆手持燃著的艾草，緩步走到門邊，“纏上你的陰氣已經入脈，再耗下去，不到寅時，你的三魂就會被潭水陰氣泡散，到時候不用它引你，你自己就會夢遊著走進後山寒潭。”
我慌忙抬頭：“阿婆，鎖魂石……到底是什麼東西？”
阿婆垂著眼，灰白的眼眸雖盲，卻透著沉沉的滄桑，指尖捻著三枚古老的銅錢，緩緩開口道出了寒潭塵封百年的秘事。
“民國二十一年，後山村鬧饑荒。”
“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婦人，丈夫被抓了壯丁，家中顆粒無收，襁褓裡的幼子活活餓死了。村裡富戶霸佔了她家僅存的半畝薄田，她走投無路，抱著孩子的屍骨，一頭跳進了後山寒潭。”
我心頭巨震，萬萬沒想到，這女鬼竟藏著這般冤屈。
“她怨氣沖天，投潭前夜發了血誓，要困守寒潭，生生世世索替身。村裡老一輩風水先生怕她出山禍亂全村，連夜潛入潭底，埋下一塊百年玄鐵鎖魂石，將她的魂魄死死釘在潭底，不得輪迴，不得脫身。”
阿婆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銅錢，語氣愈發沉重。
“替身只能暫替她的困厄，解不了她的怨氣。小石頭替了一次，你是第二個。鎖魂石不毀，冤屈不解，寒潭就永遠缺一個替死鬼，村裡的年輕人，會一個個接連殞命。”
我終於徹底明白。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撞邪遇鬼，是百年不散的冤債，是整個後山村躲不掉的劫。
門外的抓撓聲驟然停了。
死寂，再次籠罩天地。
這種突然的安靜，比瘋狂的撞擊更讓人恐懼。
阿婆臉色驟變，猛地低喝：“不好！它在聚陰氣，想強行勾你魂魄！”
我瞬間感覺渾身冰涼，意識開始模糊，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塊。
耳邊再次響起那道陰冷的低語，不再是輕聲呢喃，而是帶著怨毒的嘶吼，死死鑽進我的腦海：
“下來……陪我……我的孩子好冷……”
肩頭的青黑印記驟然炸開一陣劇痛，我低頭看去，驚恐地發現，那片青黑印記裡，隱隱浮現出一張小小的、乾癟的孩童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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