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山風,刺骨如刀。
整片後山徹底陷入死寂的黑暗,連風/7流動的聲音都變得僵硬滯澀。雲壓1頂,星/月全消,天地之間只剩下寒潭這一方無邊無際的墨色陰域。
潭水平靜得詭異。
可四周山林,早已暗流洶湧。
被山陰客擄走的數百饑荒餓魂,不再是之前散亂虛弱的灰霧模樣。經過一夜邪術熔鍊,它們的魂體凝實數倍,灰濛濛的霧身裹著一層淡淡的黑煞,空洞凹陷的眼窩亮起漆黑幽光,密密麻麻蟄伏在林緣、荒草、山岩陰影裡。
成千上萬道餓魂,靜靜鎖定潭邊的我與阿婆。
那種注視,不是鬼怪的暴戾撲殺,而是蓄勢待發的死陣。
山陰客立在寒潭正中心,雙足踏水,不沉不浮。
深色長袍垂落水面,衣襬輕貼黑水,卻不染半點溼痕。帽簷死死壓低,整張面容隱在濃黑陰影裡,唯獨那雙青綠色的瞳火,幽幽跳動,隔著十餘丈潭水,死死釘在我心口。
他的氣息,和所有陰邪截然不同。
婦人鬼是怨,餓魂是苦,山野陰煞是兇。
而他,是死寂。
像一座沉眠深山百年、吸盡地脈陰毒、早已脫離正邪界限的活墳。
“你以為,你是機緣巧合救下後山?”
山陰客沙啞低沉的聲音,穿透夜風,穩穩落進我耳中,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你以為鎖魂石崩、怨鬼解脫、木匣開封,是天道輪迴、善惡有報?”
他緩緩抬手。
指尖輕抬的瞬間,周遭山林所有餓魂齊齊一顫,如同跪拜君主。
“錯了。”
“從你第一天踏入寒潭邊、伸手觸碰那潭水的那一刻起,你就入了我的局。”
我掌心猛地一緊,魚骨幽藍光驟然劇烈閃爍。
心底層層疊疊的寒意炸開。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被動捲入劫難,是僥倖存活、逆勢破局。
可從他口中說出的真相,冰冷得令人窒息——
我所有的善意、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拼死化解,全都是他一步步引匯出來的。
“百年前,風水先生鎮潭封魂,佈下鎖魂局。”山陰客緩緩道破塵封秘事,聲音迴盪空谷,“他鎮得住鬼,鎮不住地陰。寒潭極陰地氣逐年沉澱,聚於潭底,無人能引、無人能渡、無人能化。”
“尋常活人沾之即死,陰邪鬼魅碰之即滅。”
“唯獨一種人可用——身帶活陽、可納死陰、陰陽互生、魂魄相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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