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壓覆後山村。
月亮被厚重的黑雲遮蔽，天地間只有一點朦朧的灰光，四下漆黑如墨。家家戶戶早已熄了燈火，村子陷入沉沉睡夢，唯有阿婆這間土屋，屋內一盞油燈搖曳，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晃出斑駁晃動的影子。
我坐在木凳上，掌心反覆摩挲那截魚骨。魚骨的幽藍微光時明時暗，表面裂痕又多出數道，經過連日損耗，它的力量已經大不如從前。
阿婆斜靠在床沿，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連日耗損陽壽，又硬扛山陰客的邪術衝擊，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手邊擺著剩下的硃砂、桃木，還有一小包曬乾的槐樹葉，那是專門用來剋制煉陰邪術的物件。
“明日子夜赴約，兇險萬分。”阿婆聲音虛弱，卻依舊條理清晰，“山陰客敢主動約你在寒潭相見，必定是做足了準備。西山密林裡，那大批饑荒餓魂已經被他收攏，隨時可以當做他的兵刃。他約在寒潭湖心，是算準了此地地氣特殊，潭水可以放大他的陰術威力。”
我眉頭緊鎖：“我們能不能不去？他若是得不到我，會不會直接對村裡下手？”
“他不會貿然屠戮全村。”阿婆搖了搖頭，“煉陰術需要的是活的、陰陽交融的你，殺死一村凡人，只會引來天道戾氣反噬，對他修行沒有半點好處。可若是我們避而不見，他便會用別的法子，引誘你主動踏入圈套。他很清楚，你心腸軟，見不得旁人受難。”
我心底一沉。
山陰客看透了我的軟肋。
之前用孩童餓魂的幻音騙我開門，便是最好的證明。若是不去赴約，他說不定會造出更多幻象，拿村民、拿亂墳崗那對祖孫殘魂做要挾，逼我現身。
躲，躲不掉。
“那便去。”我攥緊魚骨，指節泛白，“但不能孤身涉險。阿婆，你身子已經撐不住，就留在屋內守著村子，加固法陣，防備他調開我們之後，趁機偷襲村落。”
阿婆聞言，緩緩抬起頭，盲眼朝著我的方向轉過來，神色帶著一絲固執：“我不能留你一人前去。寒潭底下藏著太多舊事，他的底細，我知道一部分。你獨自面對，極容易落入他的陷阱。我就算修為大損，也能替你辨陰陽，破幻術。”
“可你的身體……”
“我還沒有到躺倒的地步。”阿婆伸手，從床底摸出一個粗布小包，開啟來，裡面是三枚殘破的古銅錢，還有一小束捆好的幹艾草，“我會盡量護住自身，只做輔助，不強行催動大術。子夜之前，我們先休整，養足精神。”
接下來的大半個夜晚，我們沒有再交談。
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屋外偶爾傳來幾聲夜蟲的低鳴，可那聲音聽在耳中，總帶著一絲詭異的僵硬，彷彿山野間的生靈，都被那股來自西山的陰煞壓制住了。
我閉目調息，回想自踏入後山以來發生的所有事。
投潭婦人的冤屈，鎖魂石百年鎮壓，木匣之中封印的饑荒餓魂，山陰客坐收漁利，最後把我當成煉陰的主材。一樁樁往事在腦海盤旋，我越發覺得，這個山陰客，絕不是最近才出現在後山。他蟄伏於此，等待的，或許不止是鎖魂石破碎這一個時機。
天光慢慢由漆黑轉為灰濛，長夜將盡，轉眼已是第二天。
白日里，後山村表面平靜如常。村民下地勞作，孩童在村口嬉鬧，沒有人知曉，一場足以傾覆整座山村的危機，正在暗處醞釀。
阿婆叮囑我，白日儘量不要外出，不要靠近後山方向，避免被山陰客的探子盯上。我便待在土屋之中，反覆檢查護身之物，把魚骨貼身收好，腰間繫上桃木枝，衣兜塞滿硃砂粉末。
太陽緩緩西墜，黃昏降臨。
黑雲再次聚攏，月亮隱沒，夜色比昨夜更加濃稠。
距離子夜，越來越近。
阿婆強撐著身子，把最後幾樣物件整理妥當。她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悶痛，可眼神依舊堅定。
“記住三件事。”阿婆鄭重地對我交代，“第一，寒潭湖心陰氣混雜，他會幻化出無數幻象，死去的婦人、餓死的孩童、小石頭，所有你見過的亡魂都會出現。無論幻象說什麼，都不要應聲，不要共情，不要伸手觸碰。第二，他會驅使那些饑荒餓魂圍攻你，餓魂是苦魂，能不打散就儘量不打散，儘量用魚骨的潭底地氣將它們逼退，不要造成魂飛魄散。第三，千萬不要被他引到潭水深處。潭底淤泥之下，是他的根基所在，一旦沉下去，便是萬劫不復。”
我牢牢把這些話記在心底，重重點頭。
。響敲畔耳在經已彿彷，聲鐘的時子
。風山的嘯呼陣陣來傳外屋，點極到沉底徹夜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