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靈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拖拽他嵌進牆體這件事上，似乎並未留意鐵盆裡剩下的殘帛。陳硯的手臂被黑霧禁錮，抬不起來，只能趁著被向後拖拽、身子晃動的瞬間，猛地抬腳，腳尖向著鐵盆狠狠一勾。
哐噹一聲輕響。
鐵盆被他踢翻，漆黑的灰燼連同那一小塊絲帛殘片，盡數傾倒出來，落在流淌的牆血之中。
暗紅血水碰到殘帛的剎那，那半個殘存的古篆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整間暗閣劇烈震顫，牆體之上所有血色篆字瘋狂流轉，原本朝著陳硯湧來的血水猛地一頓，開始不受控制向著殘帛的方向迴流。拖拽著他身軀的力量驟然鬆動，墟靈的動作猛地停住，垂著的頭顱抬了起來，髮絲下的豎瞳死死盯住地面那一小塊殘片。
“不可能！”
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暴怒。它猛地鬆開陳硯，身形一閃，向著地上的殘帛撲去，枯爪徑直抓向那片殘存絲帛，想要親手碾碎這最後一點餘留的陣眼碎片。
就是此刻！
禁錮消失的一瞬，陳硯踉蹌著向後跌出幾步，胸口劇烈起伏，視線飛快掃遍整間暗閣。鎮墟大陣，以四面牆壁為籠，以秘卷為鎖。鎖碎而籠猶在，若是無法以人身獻祭補缺，還有另外一個法子——以陣破陣。
他先前鋪開秘卷之時，匆匆瞥見暗閣地面，在屋子正中央，刻著一圈被厚厚的塵土掩埋的環形溝槽，是陣基的引脈。溝槽裡面，存放著祖輩預埋的硃砂與硝石，用來在封印瀕臨潰散之時，引爆大陣，短暫將墟靈打回地底深處，爭取喘息的時間。
只是此法兇險，一旦引爆，整座暗閣都會坍塌，大陣重創，墟靈只是被暫時擊退，並非永久鎮壓。
可眼下，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陳硯俯身，一把抄起地上滾落的陶罐碎片，鋒利的瓷口劃破掌心，溫熱的鮮血汩汩湧出。他忍著劇痛，將淌血的手掌按向地面那一圈積灰的溝槽，猩紅的血珠滴落在溝槽之內，順著紋路緩緩流淌。
“以生人血氣引陣！”
隨著鮮血滲入陣基，地面刻著的環形紋路亮起刺目的紅光，紅光順著地面蔓延，一路攀上四面牆壁，牆上密密麻麻的血色古篆同時大亮，劇烈的轟鳴自地底傳來，整棟老宅都跟著搖晃，頭頂的木樑不斷崩裂，大塊木塊轟然墜落。
墟靈正要捏碎絲帛殘片，紅光瞬間纏上它的四肢，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鐵鏈死死捆縛住它的身軀。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嘯，黑霧瘋狂翻湧，拼命掙扎，枯手不斷抓撓周身的紅光，黑色霧氣被紅光灼燒，冒出陣陣白煙。
“你敢引爆大陣！百年謀劃，盡數毀於你手！”
陳硯沒有回頭，踉蹌朝著暗閣出口狂奔。身後不斷傳來牆體崩裂的巨響，木牆一塊塊向內坍塌，血水順著巨大的裂口倒流回地底，牆上那些人臉發出無聲的悲鳴，一點點被傾覆的木牆掩埋。
快要衝到出口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被紅光鎖在暗閣正中的墟靈，原本虛幻的身軀正在一點點崩解，可它垂落的黑髮之下，那兩道漆黑豎瞳牢牢鎖定陳硯的背影。哪怕身軀被陣力撕扯，依舊沒有消散，嘶啞的聲音穿透轟鳴，直直鑽進他耳中：
“大陣只能困我一時。封印缺口永存。你逃不掉的。我認得你的氣息，你走到哪裡，我便能尋到哪裡。待到下一個月圓之夜，我會破地而出，尋你補缺。”
轟隆——！
巨大的橫樑轟然砸落，將暗閣入口死死封死，漫天塵土揚起，徹底隔絕了裡面的景象。
陳硯摔在老宅前院的青石板上，大口喘氣，渾身痠痛，掌心的傷口還在不停滲血。天邊已經大亮，朝陽越過遠處的山尖，金色的陽光灑遍院落，耳邊再沒有陰惻的低語，只剩下林間飛鳥清脆的啼鳴。
暗閣被巨木封死，老宅後方的山體隱隱傳來低沉的震動，片刻之後，歸於平靜。
墟靈，暫時被大陣壓回了地底。
陳硯撐著石板慢慢站起身，回望這座沉寂的老宅。
他逃出來了，可那句警告反覆在腦海盤旋。月圓之夜，尋他補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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