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早就知曉裂隙遍佈地底。”殘念繼續說道,“所以才修建整座暗閣大陣,以大陣吸納逸散的墟氣。暗閣崩塌,大陣損毀,再也沒有東西吸納外洩的陰煞。”
陳硯沉默了。
當初引爆鎮墟大陣,是絕境之下唯一逃生的手段,可也毀掉了維繫千年的鎮墟根基。他只想著暫時鎮壓墟靈本體,卻留下了更大的隱患。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陳硯沒有放下手中硃砂筆,依舊保持戒備,“你本是墟靈殘念,墟門大開,於你而言,本該是好事。”
腦海裡的聲音沉寂片刻,帶著一絲悲涼。
“我並非墟靈。”
一句話,令陳硯渾身一震。
“千年前,第一個以身獻祭、填入墟口補缺的陳家先祖,便是我。”
陳硯手中硃砂筆“噹啷”掉落在地板上。
他一直以為那道枯瘦佝僂、黑髮遮面的墟靈,是誕生於地底墟口的邪祟。可真相截然相反。
那具在地底與他大戰的佝僂身軀,是初代守墟人,陳家的老祖宗。
千年前墟災爆發,他以自身血肉為代價,強行封印墟口。人死去之後,肉身沉入墟底,魂魄被墟氣侵蝕浸染,一半化作鎮鎖墟口的囚牢,一半被墟的力量同化,變成眾人眼中凶煞的墟靈。他要守墟,可被墟氣同化的那一部分本能,無時無刻不在渴望掙脫封印。
兩個意識,同存一具軀殼。
在地底石臺與他交手、想要抓他補缺的,是被墟氣同化的那一部分兇性本能;而悄悄跟著他離開深山,依附在他肩頸血脈印記上的這一縷殘念,是初代先祖殘存的、尚且清醒的意識。
“秘卷、縛魂結、暗閣鎮墟大陣,全都是我親手所布。”殘念的聲音愈發虛弱,“被墟氣同化的那一半,只想要衝破封印,獲得自由。而我,只想守住墟口,不讓災厄出世。方才地底一戰,你重創了兇性本體,將它鎖回墟底。可我被困在那具軀體之中,只能分裂出一縷微弱殘念,借你血脈印記脫身,前來尋你示警。”
無數過往的畫面,如同潮水湧入陳硯腦海。
暗閣牆壁上一張張被困的人臉,一代代主動赴死的陳家守墟人。他們不是被墟靈強行抓捕,是和初代先祖一樣,主動獻祭自己,用血肉延緩封印衰敗。代代相傳的宿命,不是詛咒,是陳家先祖主動扛起的重擔。
祖父臨終那些含糊的囈語,不是預言災禍,是在囑託他,守住墟口。
“想要修補地底岩層的裂隙,需要重築鎮墟大陣。大陣根基,根植在那座老宅暗閣之下,無法遷移。”殘念緩緩道來,“單單依靠人力,無法完成。需要集齊三樣物件:古卷殘片、守墟血脈,還有鎮墟根骨。根骨,埋在老宅院子的老槐樹下。”
陳硯立刻回憶起老宅庭院正中,那棵早已枯槁、枝幹扭曲的老槐樹。小時候祖父反覆叮囑,萬萬不可去老槐樹下挖土。原來那裡,埋著鎮墟大陣的根基。
“但想要取出鎮墟根骨,代價極大。”殘念的聲音沉重下來,“根骨與地底墟脈相連,一旦破土,墟底所有裂隙會在短時間內大幅噴湧出墟氣,兇性的那一半墟靈,會藉著墟氣暴漲的機會短暫破封而出。你要一邊抵擋它的襲殺,一邊重築大陣。稍有差池,你會直接成為墟口的祭品,災厄提前降臨人間。”
風險擺在眼前。不去修補裂隙,三年之後墟門大開;回去取出鎮墟根骨重築大陣,要直面還被困在地底、兇性未消的墟靈本體。
兩難抉擇。
陳硯彎腰撿起地上的硃砂筆,不再畫驅邪陣,轉而畫了一道溫和的安魂紋,以自身鮮血為墨,輕輕畫在一張黃紙之上,放在臥室窗臺。
“我信你。”他輕聲開口,“我回去。重築鎮墟大陣。”
殘念依附在肩頸紅痕之中,似乎輕輕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公寓門外的走廊,傳來緩慢、拖沓的腳步聲。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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