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和宋嶼川之間橫亙的天塹鴻溝,被無限放大、清晰剖開,赤裸裸擺在眼前。
他是雲端之上的皓月清風,出身頂級豪門,手握權柄資源,翻手可覆家族、覆風雲,是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人。
而她,是塵間平凡微塵,家境普通、無權無勢、一無所有,渺小得扔進人堆裡便無人在意。
雲泥之別,殊途陌路,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心底藏了許久、不敢外露半分的喜歡,方才驚魂未定之際,險些徹底洩出眼底。
那份依賴、那份悸動、那份全然的信任,差一點就讓她潰不成軍,讓她忍不住貪戀他的溫柔、沉溺他的庇護。
可她硬生生、咬牙全部壓了回去。
一絲一毫的愛慕、一絲一毫的逾矩、一絲一毫的親近,她都不敢流露。
她怕心動是笑話,怕貪戀是空想,怕自己不自量力,怕最後難堪退場、連安穩的相處都留不住。
於是,她迅速縮回了自己厚厚的烏龜殼,豎起所有戒備與分寸,徹底恢復了往日溫順、恭謹、疏離、客氣的模樣。
脊背挺直端正,雙手乖乖疊放在膝頭,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上,眉眼溫順卻淡漠,禮貌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唯獨沒有半分戀人該有的柔軟與親暱。
宋嶼川坐在她身側,不過半臂之隔,卻能清晰感知到她瞬間的抽離與封閉。
方才她淚眼婆娑、渾身發抖、下意識依賴他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轉瞬之間,就徹底褪去所有柔軟,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將他隔在千里之外。
他眸色微沉,心底漫開一層淡淡的澀意與無奈。
他太懂她了。
又縮回去了。
只要兩人的氛圍稍稍親近,只要她感受到一絲心動與安穩,只要觸及彼此的家世差距、圈層壁壘,她就會立刻清醒、立刻退縮、立刻拉開所有距離,用最規矩的師生名分,斬斷所有曖昧與可能。
如今誤會尚未解開,心結尚未撫平,他不能逼她、不能施壓、不能戳破彼此心底的隱秘,只能壓下所有洶湧的心意,以最剋制、最穩妥的姿態,溫柔待她。
良久,他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放輕嗓音,用純粹長輩對晚輩的關切語氣,率先打破車廂的寂靜:“現在情緒徹底緩過來了嗎?還會不會心慌?”
語氣溫柔、妥帖、紳士,沒有半分逾矩的曖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念禾睫毛輕輕顫了顫,卻始終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窗外,語氣平穩、恭敬、疏離:“已經緩過來了,謝謝宋老師,我不心慌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客氣又生分。
沒有撒嬌、沒有軟怯、沒有依賴,只有標準化的道謝與回應。
前座的夏檸萱聞言,心底悄悄泛起第一絲細微的疑惑。
不對……
哪有情侶之間,全程一口一個“宋老師”,說話這般規矩客套、毫無親暱感的?
可她還是壓下了疑慮,默默想著,或許是小姑娘性格靦腆、臉皮薄,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親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