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載著我和白瀲在鐵軌上哐當哐當地走了三天三夜,終於在一個清晨駛入了北平。
北平的繁榮和長沙不同,擁擠的人群在站臺上翹首以盼,都在等著各自要接的人。
我揹著藥箱,牽著白瀲,隨著人流下了車。
剛一齣站,北平的冷風就灌了滿懷,和長沙的溼冷不同,這裡的風乾冷刺骨,掛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
白瀲微微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衣領裡,身上的衣衫太過單薄,應付長沙的風還行,在北平就有些不夠看了。
我從自己懷裡掏出解九信封中帶著的寫了接頭人名字的紙條,那上面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這人叫沈仲秋,說是留學時認識的醫生朋友,在北平開了間不大不小的診所。
“走吧,先去找人。”
我攏了攏身上的粗布長衫,戰前廣場上人來人往,黃包車伕、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大包小包來做工的苦力,熱鬧的很。
我正想著找個人問路,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元寶,你快點兒啊,這火車站人多眼雜的,把小爺我擠丟了,看你怎麼跟老太太交差。”
我渾身一僵,這個熟悉的聲音……不會是?
我緩緩的轉過頭,就看見不遠處,一人穿著米白色洋裝,脖子上卻掛著繡工精緻的香囊,手裡還搖著一把摺扇,他正一邊走一邊嫌棄的推開人群。
他身邊跟著個灰衣小書童,手裡拎著大大小小好幾個包袱,正累的滿頭大汗。
齊寶琛?!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怎麼到了北平還能碰見他?他不在嘉興好好待著,來這兒幹什麼?上回整的這麼難看,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下意識的想轉身躲開,可已經晚了。
齊寶琛的目光掃過人群,不知怎的,正好就落到了我身上,他整個人定住了,手裡的摺扇“啪嗒”一聲就掉在地上。
“……姑娘?”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撕牙咧嘴,這才確信不是在做夢。
下一秒,他的臉上綻開一個巨大的笑容,像是中了頭彩一樣,撥開人群就衝了過來。
“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北平?”齊寶琛衝到我面前,激動的語無倫次,“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看著他要落不落的眼淚,我尷尬的扯扯嘴角:“齊少爺,好巧。”
“不巧不巧,一點都不巧。”齊寶琛把頭搖的像撥浪鼓,隨即又意識到什麼,撓了撓頭,“不對,是挺巧的……”
元寶終於拎著包袱追了上來,看見我也是一愣,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怎麼又是你”。
“姑娘,你這是……”齊寶琛這才注意到我身上的粗布長衫和背上的藥箱,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穿成這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陳皮那傢伙呢?他沒跟你在一起?”
一提到陳皮,齊寶琛的後頸就條件反射的疼了一下,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但還是關切的看著我。
長沙城中,陳皮已經帶人找了整整五天,城中的每一個角落都搜了一個遍,盤口的兄弟全部出動,連城外的破廟,山洞都沒放過,就差把長沙整個翻過來了。
可那兩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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