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入夜後又飄起了雪。
駱養性站在錦衣衛衙門後院的暗影裡,看著那片紛紛揚揚的雪花,一動不動。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身上落滿了雪,像一尊石像。
身後,一個百戶低聲問:“大人,咱們什麼時候動?”
駱養性沒有回答。他在等,等那個從周文燦嘴裡撬出來的地址,等那個被周安供出來的時間,等那個藏在暗處的人自己露出馬腳。
周文燦招供時說的那個名字,他誰也沒告訴——連陳默都沒說全。他只說“查到了一個人”,沒說是誰。不是他不信任陳默,而是這個人太近了,近到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打草驚蛇。
百戶又問了一遍:“大人?”
駱養性終於開口:“再等等。”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天空。雪越下越大,落在臉上冰涼冰涼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錦衣衛小旗的時候,跟著老指揮使辦過一個案子。老指揮使說了一句話,他記到現在:“抓人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等。等對了,一抓一個準;等錯了,什麼都抓不著。”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等。
子時三刻,訊息終於來了。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探子從雪地裡冒出來,跪在駱養性面前,低聲說:“大人,人到了。”
駱養性的眼睛亮了一下:“幾個人?”
“兩個。一個從東邊來的,一個從西邊來的。在東城那條巷子裡碰的頭。巷子兩頭都有人盯著,跑不了。”
駱養性點點頭,又問:“看清是誰了嗎?”
探子搖搖頭:“天黑,雪大,看不清臉。但身形……有一個像是當官的。”
駱養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揮揮手:“走。”
錦衣衛的人像幽靈一樣從暗處湧出來,跟著駱養性,悄無聲息地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路都看不清,但這些人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地方。
一炷香的工夫,他們摸到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只有中間一扇小門。駱養性帶著人伏在巷口,往裡面看去——巷子深處,隱隱約約站著兩個人,正低聲說著什麼。
駱養性豎起耳朵聽,但距離太遠,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個字:“……范文程……事成之後……”他等不及了。再等下去,人就走了。
他舉起手,猛地往下一揮。
錦衣衛的人從巷子兩頭同時衝了進去。
那兩個人聽見動靜,轉身想跑。但巷子太窄,兩頭都被堵死了,根本無路可逃。一個被按在牆上,另一個想翻牆,剛爬上去一半就被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駱養性走過去,讓人點亮火把。
火光映在那兩個人的臉上。一個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滿臉驚恐。另一個年紀大些,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穿著便服,但料子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駱養性看著那個年紀大的,忽然笑了:“周大人,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