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姓周,叫周明德,是兵部職方司的主事,周文燦的同僚,也是周文燦招供時供出來的那個人。
駱養性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周主事,大半夜的,跑到這種地方來,見什麼人?”
周明德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我……我……”
那個年輕人忽然喊了起來:“不關我的事!是範爺讓我來的!我只是個送信的!”
駱養性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明德:“周主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明德閉上眼睛,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那天晚上,錦衣衛從周明德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信是范文程寫的,很短,只有幾行字:“寧遠之役,雖敗猶榮。京中之事,需速決。周文燦已失,萬勿再失。此人與振武營有舊,可多用之。成敗在此一舉,望君慎之。”
信的最後,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駱養性看著那個名字,手開始發抖。他終於知道周文燦臨死前為什麼笑得那麼奇怪了。他也終於知道,陳默聽到那個名字時,眼睛裡為什麼會有殺意。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還在飄雪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那個百戶說:“把這兩個人帶回去,關好。不許任何人接近,不許任何人探視。”
百戶領命,又問:“大人,您去哪兒?”
駱養性沒有回答。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往皇宮的方向奔去。雪還在下,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他身後的馬蹄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處宅子裡。
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
他身後跪著一個黑衣人,低聲說:“大人,周明德被抓了。”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信呢?”
“落到了錦衣衛手裡。”
那人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等他再睜開眼時,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知道了。下去吧。”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大人,要不要……”
那人擺擺手:“不用。該來的,總會來。”
黑衣人領命退下。那人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茫茫大雪,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誰也沒聽見的話:“孫傳庭……這局棋,該收尾了。”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三更天了。雪還在下,整座京城都被覆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像一張巨大的白紙,等著人來寫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