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四年臘月十八，北京城飄著細雪。
乾清宮正殿裡，一場前所未有的“年終總結大會”正在進行。
說它前所未有，是因為陳默——硬是把大明朝延續了兩百多年的早朝規矩，改成了現代公司年會的模樣。
殿內兩側擺著二十幾張條案，每張案上都摞著厚厚的奏摺，旁邊還配了筆墨和一杯熱茶。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還有司禮監的幾個大太監，分坐兩側，表情各異。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張案上都放著一張格式統一的“年度述職報告表”。
“諸位愛卿，”陳默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沓表格，神色輕鬆得像在開部門例會，“朕登基已滿一年，今天這個會，不搞跪拜，不念奏摺，咱們就一件事——總結。”
他頓了頓，掃視一圈，嘴角微微上揚。
“簡單說，就是每個人說說自己今年幹了什麼，幹得怎麼樣，明年打算怎麼幹。然後，朕打分。”
殿內一片寂靜。
戶部尚書李起元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打分？皇帝給臣子打分？
坐在左側首位的魏忠賢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他面前也擺著一張表，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是他的“東廠年度工作報告”，內容包括“破獲謀反案件若干”“審查官員若干”“追回贓銀若干”，格式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這表，是皇帝親自設計的。
三個月前剛拿到手的時候，魏忠賢研究了整整一夜，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玩意兒，比寫青詞難多了。
“先從戶部開始。”陳默翻了翻手裡的表格，“李愛卿，今年的賦稅收入，你報的是多少？”
李起元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沒有出列跪拜——皇帝事先說了，坐著回話就行。
“回陛下，今年天下十三布政使司，加上兩京和都司衛所，總計田賦收入銀約兩千六百萬兩，折色實物另計……”
“等等。”朱由校打斷了他，“兩千六百萬兩？朕記得去年是兩千八百萬兩。怎麼還少了？”
李起元的額頭沁出細汗。
“陛下容稟，今年江南水患，南直隸、浙江等地受災嚴重，減免了部分賦稅；再加上北方邊鎮軍費開支增加，實際可用之數……”
“我問的不是為什麼少了，”陳默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問的是，這個數字，是真的嗎？”
殿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李起元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陳默沒有追問，而是低頭看了看另一份材料——那是他讓錦衣衛暗中統計的，來自各布政使司的“民間版”稅賦資料。
兩份資料之間，差著將近四百萬兩。
這四百萬兩去了哪裡，他心裡清楚。朝堂上的很多人，心裡也清楚。
“好，戶部的事回頭再說。”陳默把表格放到一邊，語氣反而輕鬆起來，“下一個，兵部。孫愛卿，今年京營整頓，成效如何？”
孫傳庭站起來，身姿筆挺。
“回陛下，京營原有兵額十二萬，實際在營能戰者不足四萬。今年臣奉旨整頓，汰弱留強，裁汰老弱三萬餘人，新募精壯兩萬，目前實有堪戰之兵五萬八千。火器營已配備新式鳥銃三千杆，每日操練不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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