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二月二十五,常熟。
這封信,錢謙益寫了三天。
三天裡,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見客,不理事,甚至連飯都是管家送到門口。他翻遍了書架上所有的典籍——從《論語》到《孟子》,從《大學》到《中庸》,從《史記》到《資治通鑑》。他要找的不是道理,是武器。一把能讓天下讀書人站出來的武器。
三天之後,他終於寫完了。
信的開頭是四個字:“告天下讀書人。”
信的內容很長,洋洋灑灑五千言。但核心只有幾句話——幾句話足以讓整個大明朝的讀書人熱血沸騰的話:
“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以士紳免賦為立國之本。何也?非為私恩,實為公義。士紳者,百姓之表率,朝廷之根基。免其賦稅,所以養其廉恥,勵其節操,使其能安心教化百姓、輔佐朝廷。三百年矣,天下以此而安,社稷以此而固。”
“今有新政,曰官紳一體納糧。其言善矣,其志遠矣。然其行也,操之過急,行之過猛。士紳不免賦,與百姓何異?與百姓無異,何以表率?不能表率,何以教化?不能教化,朝廷之根基何在?”
“錢某不才,讀書四十年,為官二十載。不敢言有功於社稷,亦不敢言有過於百姓。今日之事,非為私利,實為天下讀書人請命。官紳一體納糧,非新政也,乃斷天下讀書人之根也。根斷則樹倒,樹倒則猢猻散。讀書人散了,天下誰來治?百姓誰來教?朝廷誰來輔?”
“錢某今日作此書,非敢與朝廷對抗,實欲使天下知讀書人之苦衷。陛下聖明,當能體察。若陛下能收回成命,徐圖良策,則天下幸甚,讀書人幸甚。若陛下執意行之——錢某雖不才,亦不敢惜身。願與天下讀書人共進退。”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然後,他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再讀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斟酌過,每一句話都推敲過。他知道,這封信一旦發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但他不怕。因為他手裡有賬本。賬本在,命就在。
二月二十六,這封信被抄成數百份,發往全國各地。
南京、蘇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揚州、鎮江——江南各府的書院裡,這封信被貼在牆上,被學生們傳抄,被老師們講解。有人拍案叫絕,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沉默不語,有人拂袖而去。
北京城裡,這封信也很快傳開了。翰林院的翰林們聚在一起傳閱,有人低聲誦讀,有人高聲叫好,有人面色鐵青地一言不發。六部衙門裡,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有人說錢謙益瘋了,有人說錢謙益是真正的讀書人,還有人說——錢謙益說出了他們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而在乾清宮裡,陳默正看著這封信的抄本。他已經看了三遍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覺得這封信怎麼樣?”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奴婢不敢妄議。”
“讓你說你就說。”
“奴婢覺得……這封信寫得很好。好到讓奴婢這個不讀書的人,都覺得錢謙益說得有道理。”
陳默笑了:“你說得對。這封信確實寫得很好。好到朕差點都被他說服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你知道這封信最厲害的地方在哪裡嗎?”
王承恩搖了搖頭。
“不是他說得有多對,是他讓所有人都覺得他說得對。士紳免賦,三百年了。三百年,足夠讓一個錯誤變成真理。錢謙益不是在講道理,他是在講傳統。而傳統,是比道理更有力量的東西。”
他轉過身,目光冷厲。
”。是不?嗎理天是這,民農的田畝十有只個一如不還稅的,田畝萬十有人個一。是不?嗎理天是這,稅免的地種不,稅的地種。是不?嗎理天是賦免紳士。理天過不大也,大再統傳——你訴告要天今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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