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舞的音樂震得耳膜發麻。
陳默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像個快要炸開的高壓鍋。眼前是叉著腰的王阿姨和抱著音響的李大爺,兩邊都唾沫橫飛。
“小陳同志,你評評理!這地方我們先佔的!”
“放屁!我天天在這兒練太極十年了!”
陳默擠出職業微笑——那種在政務服務中心視窗練了五年,弧度精準到毫米的笑容。他太熟悉這種場面了,調解秘訣就八個字:先共情,再畫餅,最後和稀泥。
“王阿姨,您這《最炫民族風》跳得確實有精氣神……李大爺,您這太極一看就是有功底的。這樣,咱們排個時間表,上午太極,傍晚廣場舞,中間還能給遛彎的鄰居騰地方……”
話沒說完,胸口突然一緊。
像是有人拿錐子扎進了心臟,然後狠狠一擰。陳默眼前一黑,最後的畫面是王阿姨驚慌的臉,和音響裡那句沒唱完的“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
……
再睜眼時,沒有消毒水味,沒有醫院的白熾燈。
只有薰香。
濃得化不開的龍涎香,混著某種木料和墨的氣息。視線裡是玄黑色的帳幔,繡著猙獰的金色龍紋,一根根龍鬚都清晰得刺眼。
“陛下?陛下可是醒了?”
聲音尖細,像指甲刮過瓷器。
陳默僵硬地轉頭,看見一張白胖的臉,無須,戴一頂烏紗描金曲腳帽,正弓著身子,眼神里卻沒什麼溫度。
“早朝時辰將至,百官已在午門外候著了。”
什麼早朝?什麼百官?
陳默想開口,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與此同時,無數破碎的畫面撞進腦海——刨子劃過木料的觸感、湯藥的苦澀、一個女人溫柔的哼唱、還有……水!冰冷刺骨的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鼻腔的窒息感!
他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明黃色的中衣。
低頭,看到一雙不屬於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虎口處還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工具割傷的。
“朕……”
這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更多記憶碎片炸開。朱由校……天啟皇帝……木工……魏忠賢……
“陛下,”那太監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今日朝議,遼東經略熊廷弼又上疏催餉,還有陝西巡撫報旱情的摺子……照舊留中不發?”
陳默——或者說剛剛接管了這具身體的靈魂,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