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和幾乎要衝出口的國罵,用盡畢生的演技,模仿著記憶中那模糊的、屬於少年天子的聲調:
“……更衣。”
“上朝。”
聲音沙啞,卻出奇地穩。
那白胖太監——後來他知道這就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隨即垂下眼:“是。”
當陳默被伺候著穿上那身沉重得壓肩膀的十二章袞服時,透過銅鏡模糊的倒影,他看見了自己現在的臉。
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清秀,臉色卻蒼白得過分。
鏡中少年也在看他,眼神空洞,嘴唇微張,像是在問:
——你是誰?
——我又是誰?
陳默閉上眼。
再睜開時,鏡中人眼底那點屬於28歲社畜的疲憊和麻木,已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求生欲取代。
管他什麼穿越重生。
管他什麼皇帝木匠。
現在,他是朱由校。
得先活過今天早朝再說。
“走吧。”
他推開試圖攙扶的太監,邁步走向殿外。
朝陽正從飛簷翹角間升起,把漫長的漢白玉甬道染成血色。前方,奉天殿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而獸口深處,是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排在首位的那個緋袍大太監,正緩緩抬起頭。
目光相撞的瞬間,陳默心頭一跳。
那人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只有審視。
冰冷的,像毒蛇吐信般的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