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陡然轉冷:“若是連這本賬都沒有,那兵仗局上下,是在做什麼?混日子,吃空餉嗎?”
兵仗局太監渾身一抖,伏地不敢言。
“朕知道,新規矩,總要適應。”陳默語氣緩和了些,目光卻更銳利,“所以,朕給你們找個‘樣子’。”
他頓了頓,喊道:“王承恩。”
一直躬身侍立在角落的年輕太監渾身一震,上前兩步跪下:“奴婢在。”
“你之前整理乾清宮文書,朕看過。”陳默道,“從今日起,你調任司禮監,專司各監司‘績效考核’文書收發、初核、歸檔。直接對朕負責。”
話音落下,滿室皆驚。
連魏忠賢都猛地抬起了頭。
王承恩?那個剛因為護駕受傷才被皇帝多看一眼的小太監?直接進司禮監?還掌著這麼個聞所未聞卻顯然極要害的差事?
這是明晃晃地插釘子,更是對魏忠賢權威的正面挑釁。
王承恩自己也懵了,臉色煞白,半晌才重重磕下頭去,聲音發顫卻清晰:“奴婢……奴婢領旨!定盡心竭力,不負聖恩!”
陳默看著他伏地的後頸,那節椎骨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凸起。
他知道這步棋險。王承恩太嫩,隨時可能被這些老狐狸啃得骨頭都不剩。
但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暫時不夠鋒利,卻絕對忠誠的刀。
更需要一個訊號,告訴所有人:規矩,要改了。
“表格的填寫,細則,王承恩會與你們分說。”陳默站起身,不再看那些神色各異的太監,“下月初一,朕要看第一份‘績效彙總’。”
他走到門邊,停下,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垂首不語的魏忠賢。
“廠臣。”
“老奴在。”魏忠賢緩緩起身,姿態依舊恭敬。
“你是內廷首揆,此事,”陳默盯著他的眼睛,“勞你多費心。”
魏忠賢深深躬身:“老奴……分內之事。”
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值房內凝固的空氣才緩緩流動起來。
太監們面面相覷,最終都將目光投向魏忠賢。
這位九千歲靜靜站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身。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抬手,輕輕拂了拂蟒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看向還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王承恩,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王公公,”他聲音溫和依舊,“日後,多多指教了。”
王承恩猛地一顫,將頭埋得更低,後頸的冷汗,終於滑進了衣領裡。








